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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醉君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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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随水逝,无辞竹叶醉君前,唯待见青天。
听说,忘记过去的人是忘记人生,那么忘记了人生的人是不是也代表了忘记了过去,可是很多时候忘记人生却不是代表忘记过去。这是一段相当绕口的话,但是稍微思量,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很多看起来玄妙的东西其实都是很简单的东西。
姩姬说完这是个好名字之后,从门口俏生生的走进来的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姩姬故作不悦,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姩姬将她拉着坐在自己身旁说道:“这便是我们氏人的,按你们中原人的说法是个小郡主的,册封的时候取了个名字叫岄蝉的。”
冯宴清俊的眉眼望着面前一双眉目声动的打量自己的姑娘说:“蝉乐,怪不得姑娘生动如此,原是比中原那些端着架子的大小姐好多了。”
“既然岄蝉这么好,冯十七你不如就娶了我家小郡主如何?”姩姬说完之后便看见岄蝉面上一喜。
冯宴不卑不亢的回道:“在下虽是极其欣赏九黎女儿家,但宴仍是中原人,婚姻嫁娶是人生大事,需告知父母方可回话。”
“你们中原人就是事情多,婚姻嫁娶就是个人幸福,便是你入赘我们氏人,难不成还养不起你一个大少爷!”岄蝉年纪尚小,但平日里被众人宠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且又是在这民风彪悍之地养大,最是心直口快的。于是在关乎自己的婚姻之上,甚是据理力争。全然没有中原女儿家说道此事的羞涩。
冯宴噙着笑,说道:“既然如此,便也入乡随俗的好。”姩姬甚是满意的点着头。
我一副愕然的模样,这也能入乡随俗?!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给我一个眼神,由于和师父相处的时间太多,委实生出了默契,于是乎我翻译出来的意思是:徒儿,为师就是喜欢你这样少见多怪的。
我:……
氏人们也是没有什么黄道吉日这种说话的关于这种利于种族繁衍的问题之上,向来氏人们都是秉着顺应天运的说法,对此举大力支持的,因此也没什么繁文缛节,这就导致,曾经做过宫妃的姩姬回氏人的地方,甚至安然的做了该地的老大。然后抚养了哥哥的女儿,及身份等同于郡主的岄蝉。
于是在三天之后,小郡主岄蝉的婚礼就在氏人的居地大禹村铺开了。中原女子喜爱的十里红妆,踢轿过马都没有,只是身着着氏人的礼服,在十二个画皮傀儡的簇拥之下成了婚。红颜佳人,俊美郎君。于孔雀神像的面前互缠红线,约定百年之约,定姻缘之好,承彼此半生担当。
婚后二人生活幸福。
耶,不对啊,洞房在哪里!!!!我瞬间凌乱,师父似乎是忍无可忍的将我活生生的捏成了包子脸。然后故作冷艳高贵的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其实我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洞房去哪儿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而让人大吃一惊的,不然故事的结局就以二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欢快的可以结束了,或者可以很淡定的补几个带肉甚至是带肥肉的番外就可以欢快的庆祝终于填坑了。
可能由于这个梦魇是岄蝉的梦魇的缘故,因而我一直都在疑惑十二个画皮傀儡,以及带着这些妖孽傀儡的冯宴来到此处的目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的岄蝉却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是她意识到了,却是始终不愿意相信。
变故发生在成亲的四月之后,十二个画皮傀儡开始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说是突然少了几个,没过多久又重新回来。冯宴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对于痴迷他的岄蝉来说是极为显而易见的事情。直到祭礼开始的时候,因为孕事在吊脚楼之中小睡的岄蝉看见了族中消失已久的族人带着满身的腐肉朝她扑来,这直接导致了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她满心期待的孩子。
于是,在这情况之下使得岄蝉原本粗大的神经也有了一丝敏感。
大禹的神兵利器不输于中原的第一兵器,奈何名头不够而已。这对于痴迷武学的人来说也是另一项让人渴求的东西,所以九黎来往人物众多半数也是为了这传说中媲美中原王朝的神器的缘故。氏人深知这一点,故而从来不谈论关于这些的东西。
但是冯宴不同。
下一任主毫无疑问的是身为小郡主的岄蝉,身为她的夫婿的冯宴自然有机会可以接触到传说之中的大禹之物。
五月廿一的时候,岄蝉带着越发俊逸秀致的夫君去了他们成亲时候跪拜过的孔雀神像。
天气是九黎不曾有过的阴蒙蒙。
“所有的不幸仿佛都是从遇到那个所谓一见倾心的人开始的。”岄蝉从弥漫着大雾的四周出现,而我们渴望看见的接下来的事情却从眼前开始崩塌。她依旧带着俏生生的笑容,仿佛是我们看见的十三岁的那个躲在婆娑双树上偷偷张望的小姑娘。
师父若有所思的无意思的用手指把玩着我的掌心,轻轻捏着又放开。梦魇醒来的时候,我看见门口外面是入目的紫色,郁郁葱葱佳气浮的生动无边的紫色,不是日光,因为我看见有巨大的藤蔓从那些郁郁葱葱的紫色之中垂下。妖孽师父紧紧的搂着我,身下是九黎独有的锦缎铺榻。枕着氏人纹样的填充着草籽的枕头。
师父居然还没醒。我偷偷的从他怀里打量他。
浓密的眼睑,纤薄的紧抿着的唇角。风流的丹凤眼此刻紧闭着,微微蹙出了眉峰,可见遇到的是件极为烦心的事情。空中传来蜀葵的香味,不浓烈,却不让人忽视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呢。
“在看下去就剜了你的眼珠子。”看似是一句调笑话,分明之中似是露着寒光的匕首,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我心里一酸,好的时候徒儿乖,徒儿抱的,不好的时候就要剜了我的眼珠子,还是在我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要剜了我的眼珠子,霸权主义强权政治不过如此!
“那师父松开我呀,我马上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师傅了!”我眼眶一酸,也不知道怎么了爆出这么些话。
鄑揽蹙着眉头松开了手臂:“你出去吧,不要走远。”
我颇为凶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蹬着小短腿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跑出了屋子。猛然一惊,只见这屋子果然是在树上,朝下望去不知有多少阶竹梯,本着我在紫荆峰上的闹腾程度下个楼梯分分钟不在话下。
当我飞奔而下的时候,从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好有趣的小姑娘。”闻言一怒,这话在所有的话本子中都是妖娆男配调戏女主的经典台词。顺着声音抬头看去的时候,水烟紫的巨大树枝上,倚靠着坐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郎。手里握着根萱草。身后有个梳着个飞仙髻,头上独独戴着支攒丝金步摇,穿着桃花色菡萏纹的三赋深衣,静静的坐在少年的身旁,锤着他的腿。
“好可怜的美人。”我望着那低眉顺眼的姑娘颇是觉得有几分可惜了。
“是么,浮厝。”他拿着萱草逗猫似的摩挲过美人精致小巧的下颚,浮厝美人和顺又配合着婉转的低下了头。
“浮厝之幸。”
在他身后还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个人,只是掩藏在树叶葱葱之中,看不真切,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话引得那少年又是几声哧笑,转着手里的萱草指着东方说:“不是好奇么,那就去孔雀神像那里,自然就有所有的答案了呀。何必非要等那位呢。”他用嘴努了努师父在的那个小木楼。这话说的极是对我的心意。我提拉着裙摆道了声谢,然后兴冲冲的开始往树下的驿站跑去。
“不用劳烦冯大公子了,鄑揽的徒弟自然跟着鄑揽的,我在哪,她便在哪。”懒洋洋的声音,加上穿着一身宽大青衫的懒洋洋的身影,懒洋洋的从一阶阶木阶上下来,用手提溜着我的衣领便极为懒散的将我扔上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上。
然后自已翻身坐上另一匹高大威武的马背上。用手掂了掂鞭子,笑着说:“不过冯大公子将活人的灵识放进画皮傀儡之中的事情冯大公子的家里人知道么。”
这话听的我打了一个寒颤,岄蝉的夫婿也是冯家的人,他来的时候带了十二个画皮傀儡,现在这个公子也是冯家人,原以为的美人居然也是个画皮傀儡。师父打马走在前面,这让平时都腻在他身上的我有些不习惯。
“师父,师父,你慢一点,小短腿跟不上的。”我弱弱的在后面喊了一句。前面的人依旧没转头回来看我,只是略略放慢了速度。
没多久就又回到了碧翎书院——的小桥前。
然后拐了一条田间小路又慢慢的走了许久,远远的便有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我们身上。我默默的驱马离师父近一些。“这是日冕,氏人们在学得中原之术的时候以山为针以地为冕,我们现在是在那针的阴影里。”师父淡淡的开口。
“师父,我哪里做错了,你生气了呀。”我委屈的开了口,我素来不是一个容易和别人生气的人,不开口的话总觉得不舒服。
巨大的神像在经过一大片蜀葵田之后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师父翻身下马,背对着我说道:“不想知道岄蝉在哪里么。”
巨大神像伫立在一个延伸向水中的半岛上。周围是一望无垠的广阔湖面,在九黎这样的满是田地山川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湖。
“在湖的中心湖水的下面,睡着两百年前的一位郡主。”
“名字叫做岄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