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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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手里拿着一堆领带往摄影棚急吼吼地走去。只要是上班时间，ME的过道上总是人来人往，与她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她想自己也一定是差不多的神态。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好笑，进ME的时间不短了，她还是那个被使唤来使唤去的“贴身助理”，还是学不会Kitty那样的机器人工作状态……
她手里拿着的这些领带，还是要戴在同一个人脖子上。
林萧突然就觉得失落了，刚才急吼吼的心情荡然无存。她已经到达摄影棚，周围到处人来人往，所有人服务的中心都是那个站在打光板中间的模特。
那个人有着外国人一样的五官，棱角分明。他精致的外表看起来甚至带些攻击性，只要站在聚光灯下，就是名副其实的名模。
林萧不止一次想在这张脸上找到些遗留的痕迹，哪怕一点点，属于周崇光的痕迹。就像她现在手上拿的领带，只要是能够让她感到熟悉的东西。
可惜今夕何夕，那个人变得彻底。
“林萧。”Kitty冷静克制的声音传过来，收回了她的心神。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保持着一直以来傻愣愣的神态，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方。
Kitty凝视了她两秒，才从她手中接过那些领带，说：“给我吧。”
她看着Kitty走远，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做不到她那样处变不惊。她难道真的没有感觉么？那张陆烧的脸，那颗周崇光的心。
林萧回过头，视线恰好撞上就在她跟前的陆烧。她吓了一跳，对方就顺势对着她打了个响指，睁大那双深邃的眼睛，用陆烧的脸摆出周崇光的专业卖萌表情。林萧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继承来的神经反应，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开口问道：“你想吃荔枝？”
对面的陆烧一愣，林萧自己也愣住了。他们俩大概都觉得这场景太似曾相识，不免有些尴尬。然后陆烧伸手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
这是周崇光，林萧明白，她能认出他绝不是因为这张已经完全变样的脸。也许是因为一颦一笑，也许是因为那可爱中带点小讨厌的性格，总之，是啊，这是周崇光。
陆烧的拍摄一向顺利，给有镜头感的模特拍片子是摄影师最乐意的事。林萧也沾了点小福利，不用加班。可惜她临门一脚都快踏进出租车的门了，才想起来和Kitty今天商量好的策划修改方案没带。
她一边无比懊恼地埋怨自己的粗心，一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说实话，林萧是不太敢一个人晚上在ME加班的，大概是她那位老板的气压太强，她总觉得夜里幽幽暗暗的办公间让人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宫洺的那份孤独也管传染。
她小心翼翼地踏进办公间的门，不意外地看到仅剩宫洺的办公室还有灯光。正要端正姿态走进去和老板打招呼，她听到一副不属于宫洺的熟悉嗓音。
“在看什么？”
是陆烧。她一惊，竟然傻帽地以为这话是在问她。就在她要无可救药地出声回答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看啦，我头痛。”
她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陆烧没有看到她，这话应该是对另一个人说的。林萧给自己找了很义正言辞的借口，说服自己反正要到办公桌上去找文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放得极轻，往前走去。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心里骂了无数次“你个八卦的八婆”，然后谨慎地探着身子从玻璃门的角落往里看。
宫洺坐在沙发上，几乎完全背对着她，只能看到小半的侧脸。陆烧的上半身基本上都被宫洺挡住了。但从林萧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头是枕在宫洺大腿上的。沙发前的茶几上倒盖着一本摊开的书，应该就是宫洺刚才在看的。宫洺的为人非常讲究，他从不这样对待他的书。
但现在这些对于林萧而言都是其次，她看到宫洺的手正轻柔地动作着，幅度不大，也很缓慢。
“对对，眼保健操，我需要一套完整的眼保健操。”
陆烧又说话了。林萧突然明白过来，宫洺是在帮他按摩头部。她想象平日那双透露着果断、优雅和威慑力的双手，轻柔地按在陆烧头部的穴位上，起初带些按压的钝痛，但过后就能感到舒缓和轻松。林萧有一瞬间想捂住自己的嘴。
她保持着浑身僵硬的状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地看着宫洺继续帮陆烧按摩，躺在他腿上的男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林萧以为时间已经过了很长，陆烧终于抬起他的手，放在宫洺的太阳穴上。
他的手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继而抚向宫洺的鼻梁，顺着骨骼笔直的线条缓缓地抚摸他的鼻子。林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因为这一连串无比温柔的动作竖起了汗毛。
也许是觉得痒，宫洺抬起左手将陆烧的手拿下来，但并未松手。他握着他弟弟的手，随意地放在沙发边缘。陆烧突然发出笑声，透露着明显的得意。然后他唤道：“哥。”
宫洺垂下头去，上半身完全将他弟弟罩住，侧耳听着陆烧说话。他们的手一直没分开，松松地握在一起，宫洺保持着那个姿势。林萧从未见过他弓起自己的背，那姿态仿佛躺在他腿上的，是什么罕见的珍宝。
陆烧的声音很小，她一个字也听不清，只能听到他偶尔忍不住发出的笑声。他就这样在宫洺耳边嘀咕了一会儿，宫洺直起身来，第一次出声。他说：“没有的事。”
那完全就是林萧熟悉的宫洺，那波澜不惊的语气。
陆烧又笑，这次说话的声音比较大：“你不知道，这些只有我才知道。”然后他做出了让林萧必须捂住嘴巴的动作。他伸出双手捏住宫洺的耳朵，开始很轻很轻地揉，“你耳朵有多怕痒你不知道吧。”
宫洺果然很快就伸手拿下了那双手，而且有些用力地把它们按在沙发边上。这下陆烧的笑声就非常大了，完全肆无忌惮、得意忘形。
林萧没有再看下去，她转过身贴在墙上平复了一下心跳，并且对自己的脸红选择忽略。她确定自己须要放弃那份搁在抽屉里的策划修改方案，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脱掉鞋。
她每往外走一步，都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音，一步一回头，确认自己没被发现。这个宫洺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宫洺，她没法确定被逮到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直到她已经下楼，赤脚踩在冰冷的路面上，她才敢实实在在地吐出一口气。她回头仰望着这座摩天大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今晚看到的画面，心里乱到无以复加。
她想起当初朝着宫洺扔稿纸的周崇光，想起被周崇光愤怒地压在墙上但一句反驳也不说的宫洺。想起她在今晚之前，唯一一次见到宫洺反常，那两声震人心魄的砸在墙面上的闷响。她突然感到白天自己的那份失落是多么微不足道。
这世上可能只有周崇光敢让宫洺给他按摩，给他做眼保健操。可能只有周崇光知道宫洺哪里怕痒。林萧只是不曾想过，陆烧也知道。他变成陆烧了，但他该知道的永远知道，该记得的从未忘记，陪着他的人，还会一直陪着他。今夕何夕？这也许永远无解，但也许，它其实只是个用来感慨的词汇，从来无须求解。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今夕何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