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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人脑子容易脱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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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时光自然难熬又难忘。
俩苦命姑娘合眼屏息,度秒如年,总算熬到破晓。刚有些朦胧的睡意,狱卒便前来传唤问审,黑暗的牢房忽然灯火通明。大监狱里关押的都是家境差得犯人,各种哭闹和求饶声响起,嘈杂不堪。
睡眠不足一向是苏小可的大忌,很是头晕、耳鸣、眼发黑……被拉起身的时候,迷茫状态的苏小可无意识的把头往狱卒油亮的脑门上一撞……嗯,整个世界清醒一点了。
头头“啪”的在他脑门上一抽:“你当我傻呢?哪有人自个儿找虐!”
矮胖狱卒被头儿误会,脆弱的小心灵受创,想躲到墙角去画圈圈,无奈头儿命令他得负责押送,一路上瞧着苏小可那事不关己的摸样,心里堵着的刺越来越粗,真的很想向全世界澄清:那个红印不是他造成的啊,他真的木有虐待犯人啊头儿!!!
结果……苏小可睡眼惺忪的模样,揉着红肿的额头,无辜的望着他:“你这脑袋平常是专敲核桃的?”
胖子正欲给她点颜色瞧瞧,头头来巡视,骂道:“快提审的犯人就别弄外伤出来了,你看你!待会步府尹责备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哎?关我什么事?她自找的!”
大牢离奉臻府并不远,路上苏小可眼角余光不断打量周边环境,谨记路线。把自己的谨慎深藏在大大咧咧之下,是她得习惯,总是让别人放松警惕,给自己多点安全保障。
她这种三无女人,凡事必定靠自己才稳妥。
她会保护自己妥妥的……额痛!痛!痛!苏小可从小坑里爬起来,你妹的,路中央是怎么还有坑呢!坑人呢这是?
胖子狱卒终于能出一口恶气,落井下石地笑骂道:“活该走路不长眼睛!”
苏小可打着呵欠,喟然长叹:鸡才刚打鸣呢,皇帝、高官需早朝的规矩,确实辛苦。坐镇奉臻府公审大堂之上的,有昨晚见过的熟面孔。
慕倾意味不明的脸,看不穿,猜不透。易水昕依旧一副黑脸包公模样,大声喝道:“大胆刁民,上堂为何仍不下跪!”
……“让我下跪?好笑,本大小姐身为驱魔隐士掌门人,身份尊高极贵,岂可轻易向你们这群落后盲塞,不懂人权的原始人屈膝!”
这声音自然是季大小姐发出的。
易水昕习惯了各种不遵守规矩的鸡鸣狗盗之流,为了帮步府尹摄威,大喝一声道:“无名鼠辈也敢大言不惭!普天之下唯以吾皇为尊,你敢藐视公堂?来人——将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先行杖责!”
眼看衙役举着木杖上前,仍在一边揉膝盖地苏小可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并拢双腿软了下去,如同韩日小媳妇似的,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求饶:“不关我事……我给跪了,别打我,我怕痛!”
……戏谑声从堂上一干众人口中发出,苏小可厚着脸皮全盘接受。反正男儿膝下才有黄金,她的膝下只有软骨和错骨神经痛……
“罢了,季姑娘可免去这些规矩,步府尹,你即刻开始。”慕倾终于出声了,明目张胆地为季云走后门,神情间不似昨日轻松自在,多了丝沉稳凝重。
正位上眉清目秀的步府尹,听见八殿下替季云解围,七窍玲珑的心思一点即透。心下有了计较,知道面前这两人并无不妥,只是走个过场。
于是缓缓开口道:“姑娘莫恼,神卫营向来以百姓安危为己任,此番例行盘查,并无恶意。你二人为何深夜逗留在石门巷树林,又为何与神卫营动武?”
苏小可似乎很熟悉公堂盘问的那套,总之,无需季云操心,什么天玑山修道,斩妖除魔来到贵宝地的故事随手拈来。什么……动武?那只不过是闭月羞花的少女的自我防卫,自卫而已!
步星辰也不是吃素的,锐利眸光闪烁,疑道:“据本府所知,修行之人的道袍,不管样式如何,全不似季姑娘这般袒胸露背、有伤风化。”
袒胸露背……苏小可听到这话猥琐的笑了,直勾勾的扫向季云。昨夜大闹牢房后,逼得狱卒给她找了件干净衣裳换上,十足十古人扮相,但季云仍是现代打扮未变。
季云用力剜了苏小可一个眼刀:看屁啊看,夏天穿个超短违法了?
公堂上一干人等从旁望去,却只见季云两腮蓦地飞起红霞,低眉间,媚意丛生。这番美景,再次让人醉得鸦雀无声。
苏小可膝盖本就酸痛,如今磕在硬邦邦的地面刺骨可想而知。
但素!男人们全特么的是两眼脱窗的呆愣摸样,谁还记得她在受罪啊!心里那个憋屈,如同拉稀似的一泻千里:你妹的,早知长相美丑收到的差别待遇如此之大,刚出声时,就该把自己塞回老妈子宫再塑造……
总算有个不为美色所袭的异类看不下去了……易大捕头装咳装的肺都快跳出来了,好不容易唤回大伙的神智。
其实易水昕也不是存心与两个女人为难。提审前八殿下就劝过他,如今臻城内部不平,多的是他们要关注,要盯紧的地方,无谓浪费时间。
他心里却不似慕倾踏实,原因同样是为了慕倾说的“乱”。
大陆各个国家互通往来后,士农工商非我族类的进入沣屹,像季云这般不明人士多了去了。为防止异族肆无忌惮胡乱撒野,才成立神卫营,直属皇权,保卫臻城百姓和皇族安危。
沣屹实力暂时处于天昊之下,边关战事突起,而二皇子的军队连番失利。前些日子太子收到二皇子飞鸽传书,纸条上严肃警告他们,有天昊奸细同沣屹叛徒狼狈为奸。
若非如此,易水昕怎会提议揪住二人不放:她们出现的时机太蹊跷,而美人计,从古自今都是无往不利!
步星辰到底不是唯唯诺诺的文官,考虑到八殿下,还有易捕头的心情,沉吟半晌道:“来人,立刻差人快马加鞭,赶往天玑山;若苏姑娘所言属实,立即释放;若有半句虚言,立即驱逐,永世不得再踏入臻城一步!再此期间,先压入班房等候消息。”
“纳尼!”
班房?是和牢房类似的地方么?
苏小可起身抗议道:“天玑山到臻城一来一回个把月,你让我们住大牢?那是人住的地方吗?得,您也甭查了,浪费人力物力。我宁愿承认自己所说全部虚假,不就滚出臻城么,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走就是了!”
闻此,堂上慕倾、易水昕别有深意的互望一眼。易水昕读懂了慕倾的眼神,悄然退离公堂。而步星辰似乎并未察觉他二人的动静,也不恼苏小可的出尔反尔,仍是温和的按部就班的盘问道:“如此,你二人究竟来自何方?”
“你要听实话还是真话?”
“……有区别么?”
“实话还同最先的供词一样,天玑山修道,斩妖除魔来到贵宝地;真话么就是……好饿啊,人家一天没吃东西,人是铁来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早餐要吃好,午餐要吃饱,晚餐要吃少……”
“你不是承认自己所言纯属虚假?”
“大人要听真的假话?”
“……”
“假话就是……好饱哦,人家天天在吃东西,人是铁来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早餐要吃好,午餐要吃饱,晚餐要吃少……”
……真的好假。
奉臻府的师爷撑着小眯缝眼奋笔疾书:了不得,能让众位爷气到砸馒头,这苏小可苏姑娘可是史上头一位。以此为契机,步府尹进行了牢房伙食制度改革,广获好评,甚至得到太子的嘉奖。苏姑娘抛砖引玉的价值,值得浓墨重彩一笔!
谁说师爷必须据实记载,歌功颂德的必要时刻,人家可是相当能夸大其词、侃侃而谈、任意发挥的!
同苏小可沟通,步星辰觉得异常脱力。
大堂之上,连慕倾都撤走了,临走前安排差役传了张字条给他,下了个艰巨的死命令:本殿不欲与她们为难,也不想再见让人伤心的季姑娘,你的判决很合心意……不过,送走之前,务必找名目将馒头钱百倍收回。砸的很不解气。
“……”他又不是乱收苛捐杂税的贪官!步星辰揉揉太阳穴,无奈道:“师爷,堂下二人虽无过错,但惊动八皇子圣驾,需罚缴纳二两银子用于赎回兵器,缴清银两完成画像后,请安排差人将他们遣送离城,通知城门官禁令即日起执行。”
公堂之内撤的撤、散的散。原本清净的记事房内却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二两银子?
苏小可幸灾乐祸地看着季云:你的美色不是万能么,有本事勾引银子去,嘿嘿!顺便将师爷投视过来的目光凶狠地瞪了回去:剑又不是她的,盯着她干嘛!要钱,没有!
忽然……季云摇曳生姿的朝苏小可走来。苏小可心跳频率加快,血压窜高,鼻部毛细管突然变得脆弱,于是,哗啦啦的涌起一鼻老血。她赶忙用食指堵住鼻孔……
姐,色诱她有用么!
没有啊!
不是两个铜板,也不是二十个铜板,是白花花二两白银啊!银子又不像儿子,屁股一翘就能生出来。
何况,一百铜板就能买柄剑的朝代,究竟是什么样的宝器,值的上二两银子去赎?
……当然,苏小可压根不曾想到,万恶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啊,是差点噎死她的馒头君啊!!!
穷,是苏小可的硬伤。
季云姑娘的师傅来路不明,但富可敌国,她是被各种奇珍异宝陪伴长大的,所以钱对于她来说……基本上不实用。历练后获救的人丰厚谢礼,她收到当做纸巾都嫌粗糙。
总而言之,金钱,对季云来说压根就不是个事。
这不,总是有人自愿照顾她的么……
被季云友好的眼神“告知”:必须摆平这种庸俗小事!苏小可郁闷得无以复加,满面舍生取义的惨肃,抱住师爷的手臂鬼哭狼嚎道:“都怪我不好,都怨我穷,连季云视如生命的剑都保不住!”
边嚷嚷边上下其手,在师爷的腰间掏来摸去。师爷额头青筋直跳,掀开她的手后死死环住自己的胸,嗓子都变了调,惊的舌头打结:“你、你敢轻薄与我!”
……轻薄……你妹啊,她的审美观还没有跳脱好不好!苏小可掂了掂妙手空空摸出来的银两:“师爷,大家都说你面慈心善,所以,借我银子吧……”
师爷脸红耳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心道:这女人,神都无法阻挡的无耻!还借?都被逐出臻城了,如何还他宝贝银子?难不成托梦烧过来!这不是明摆着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断然拒绝。
他们不仁,怪不得她不义啊!苏小可装作万分无奈的样子,从衣服口袋掏出一件东西,依依不舍的举着它哭道:“这……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家宝,事已至此,我只好忍痛将其卖掉了……祖宗,实在是因我冤屈受害,一时又拿不出银两自救啊……”
传家宝?其他人好奇的望过去。
季云差点破功大笑出声——公交卡?
师爷的小眯缝眼像再次发育似的,突然涨的老大,炯炯有神地盯着这宝贝,却怎么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听苏小可继续叹道:“这里、这里,看见这些图了吗?完全是名家大作,用古老神秘的方式画在这方寸硬纸上,千万年不褪色;而且这图,据说是份藏宝图!哎,可惜我代代视金钱如粪土,对宝藏没啥兴趣……”
藏宝图?师爷恍然大悟,捋着山羊胡试探性的问道:“说得如此之玄,但没见到真金白银前也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摆设!老夫看你二人实在可怜,于心不忍,这样吧……老夫收了,擅自做主免了你们的罚银。”
二两白银想骗了她的公交卡?他是长得太帅不成!
虽然卡里面一毛钱没有,虽然它毫无用处,但素!人家可是放眼全沣屹,独一无二的公交卡哦!有价无市的稀奇玩意哦!
“师爷你做人要厚道!我若是带着它参加拍卖会,别说千两黄金,就是买豪宅养小倌富足一世也绰绰有余!”
“天黑之前你们若仍未离开臻城,恐怕会惹恼步府尹,加重判刑。到时候……你也得有命花这笔财富才行啊”
“那……一千两卖给你!”
“五十两,买卖不成仁义在!”
“五百两最低,你买不了吃亏,你也买不了上当!”
“一百两,绝不会再多了!”
“好吧……成交!”苏小可和师爷两人明显都有些肉痛。
出了奉臻府大门,苏小可掂量着手中的银两,心里琢磨着,手头有了银子,做事才有底气。只是……“咱们往哪走呢?”
差役不耐烦的催促着:“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的,直接出东直门;只要出了臻城,咱哥四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凭什么你让往东我就得往东?脚长我身上,我偏往西不行么?”
“西门最远,你多逗留这一时半会图个啥?”
“不图啥,就是纯粹跟你唱反调而已!”
“……”差役们也想拿馒头砸她了。
有了!苏小可眼睛一亮:“你们四个,凑一块不就是东门西北么?这样吧,你们斗场蛐蛐,谁赢了咱就往哪走。”
……也亏她想的出来!
四位差役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奉命押送之前,易捕头吩咐过不管苏小可说什么、做什么,顺着她。可是,斗蛐蛐?把他们当猴耍?
“不乐意?那咱们用文明点的方式,来场文斗?吟诗作对?”苏小可厚颜无耻的坐在奉臻府门前,大有“你不玩,我不走,看谁耗得过谁”之势。
“要不就依了您的,从西直门出城也行。”差役无奈,他们若是会吟诗作对,早去考状元了,哪还会留在这陪小姑奶奶发神经。从哪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丫的赶紧走、走、两条腿的走,成不!
苏小可还想逗差役,余光瞥见师爷似乎带人往大门处走来了,火烧屁股似的起身踹了差役一脚,叫到:“还不赶紧走!”她怕师爷反悔,退了她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