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伴》棠兮姝兮

1、阿窈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阿窈看着信筏上娟秀的字迹，轻吟出声，心道：姐姐这是又寄来这东西取笑我了。话音刚落，阿窈就听得身后传来醇厚男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阿窈一惊，转身瞧出声人，恰好对上那人墨色的眸子。阿窈心里低呼一声，天呐，这人生的真好看。剑眉下目似星君，薄唇微抿，一袭深蓝长衫似笑非笑，不似相识之人。阿窈愣会儿后急忙携着装满野菜的竹篮绕过来人惊慌而去。——要是被那些个婆子瞧见些、或是听见个只言片语，那自己还不得被那闲言碎语给淹死了去。“姑娘！”身后男子喊了一声，阿窈听见心下更慌，倒是自己乱了脚步，“姑娘你的东西。”男子瞧见阿窈脚步一顿，急急拾了河岸上的信筏，追上跑远的阿窈。阿窈定晴一看，果然是姐姐寄来的信筏，站在那儿不知丢下那信好还是上前拿回那东西的好。那男子大步走来，到离阿窈有些距离时站定，把东西薄薄的纸张递给阿窈。阿窈一咬唇，接过信筏，低声道谢。
　　那人看到阿窈走不是说不是又有些紧张的表情和她微红的小脸，心下一柔，轻声道：“姑娘莫怕，我无恶意，只是想问姑娘去那镇上‘天和酒家’的路。”这下轮到阿窈无措了，人本无恶意，自己这样一来不仅误会了人还是一种待人不敬了，然后抬头抿唇为自己的一惊一乍好笑，答说：“谢谢公子帮忙捡信筏，天和酒家沿东边这条小路直走，到了镇上再问问路人。”阿窈瞧见桥那边有来人，一咬牙，挎着篮子急匆匆地走了。“不知姑娘芳名？”身后还听得见那男子的声音，阿窈瞧着那些个人越来越近，只得回了一句：“关阿窈。”然后又迈着大步跑得没踪没影。
　　那男子呆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阿窈指的方向走去。轻柔的河风听得一句——“不知小姐家住何处，王君才好上门来道谢？”
　　河水缓流的声音好像在嗤笑：有何指路之恩需上门感谢？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阿窈归得家去，开始用上午打好的井水清洗荇菜，纤纤玉手持着圆叶荇菜，不只是哪片茎叶断，染得满指紫色。屋里走出一位紫衫女子，巧目倩兮，抬手半遮嘴轻笑道：“阿窈是看上那男子了？”阿窈脸一红，答：“姐姐不要胡说啊，怎么可能呢？”紫衫女子眯了眯眼，只道：“殊途。”
　　王君躺在酒家的小客房里，满脑都是那受惊的马、不急的河流、水边的荇菜香，以及阿窈嘴唇微抿的笑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王君本是由京城来去南方一城代父亲给一位老友道贺，不料路上马受惊，一路到了这地方。正无奈想找人问路时，瞧见阿窈窈窕的身影。
　　问店小二来路上附近可有村子，店小二笑眯眯地答：“有的客官，那附近有个村子叫关家村，往西边的小路走，过了一条河不消几步就到了，人家也不多，男人打猎女人卖修活为生。”王君坐在那儿愣了愣，给了点赏银打发了小二，想：没理由去啊，为了指路之恩？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王君闲来无事，又闲的慌，便到集市上游游，看可否能买到路上需要的东西。不知不觉已日上当头——王君看看手中空无一物，倒是一上午什么都没买到，匆匆往那天和酒家赶，殊不知他在集市上一袭藏青色长袍搅乱了几多姑娘心里的一池春水。
　　阿窈睁大了眼睛瞪眼前这些下三滥死流氓王 八蛋，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拉到这个黑漆漆的死巷里。不用他们开口，阿窈已经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不是劫财就是劫色，搞不好，一下全劫了！“你们！离我远点啊！不然我就叫人了啊！”阿窈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袖子里的一双素手捏紧了防身用的小匕首，心里暗想——别逼我动刀子啊！
　　王君走着走着，忽听见小巷内似有人喊：“救命啊——救命啊——”立即停止向前的脚步往黑巷里走，快到巷子尽头时，就看到一群面色不善的男人围着一位女子，一时气愤地一拳往离自己最近那人脸上揍，阿窈和众流氓一副呆愣看着从天而降的救美英雄，直到倒下两个围观的小流氓。“我靠！你妹的敢坏老子的好事！兄弟们！上！弄死他！”
　　阿窈站在一边看王君打流氓，又慢慢变成了流氓揍王君——无奈之至。
　　“救命啊！杀人啦！放火啦！”阿窈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看一边喊，众流氓一愣——你喊杀人没关系，不是想这蠢蛋一样的人没人管，可你叫放火不一样啊······
　　“你、你、你！你别叫了！”一个小流氓想扑上来捂阿窈的嘴，不料那几声早已引来一大群附近的人，正提着水桶向小巷子逼近。王君和那一群流氓的“战争”也停止了，一大群人都看着阿窈——骗人有人放火可是会引起民愤的！
　　“各位乡亲！还好你们来了！刚刚我听见这几个家伙想在这小巷子里烧东西，这可不行啊，一不小心可会烧到旁边的房子了！”阿窈说完立即拉着王君往旁边一退，顿时那群来救火的人就围住了想打劫阿窈的人。阿窈见没人注意她俩，拉着王君赶紧跑出巷子。
　　看着离小黑巷有一段距离了，才放开王君的手腕，抬眼看到他微红的脸，方才想起拉陌生男子的手是不正确的。“刚刚失礼了。”
　　“没有，阿窈姑娘没有受伤吧？”看到王君一青一紫的脸，阿窈笑得险些站不住，真是可怜了这么一张俊脸啊。虽然大姑娘家在街上笑成这样很失礼，阿窈还是忍不住了——第一次遇见这么好玩的人啊！
　　“喂，你是外来的人吧？”
　　“嗯，在下王君。”
　　“那我请你吃东西，让你领略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阿窈小手一挥，径直往前走。王君见状，有些想笑地跟上阿窈的步子，只是嘴角一扯刚刚被流氓们群殴的伤又疼起来，倒吸一口气。阿窈听到这声音，才想起他和自己不一样，从袖口拿出浅绿色的帕子递给王君，道：“擦擦脸。”
　　王君连忙推辞：“不用了，弄脏了就不好了。”
　　阿窈把帕子往王君手里一塞，回答：“洗好了再还给我。”王君看着阿窈的脸，呼吸一窒，呆了会儿，然后别开眼，用帕子擦擦脸。
　　镇上的茴香豆腐味道很好，东街的桂花糕甜甜的带着桂花香，西街的凉茶有种奇怪的草药味，北城门的糖葫芦味道极佳，南街的米饭卖相很好，天和酒家招牌菜红烧狮子头可谓此镇一绝。“王君？”“阿窈姑娘。”“我们去关家村吃荇菜鱼汤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日渐西落，王君和关阿窈慢慢在昨天相遇的河岸上踱步，金色的余晖染在他们的身上。风吹过河边的荇菜，似有阵阵荇菜香。“姑娘的帕子——”王君止步。“你回去吧，明日下午来这儿把帕子还我就好。”阿窈走累了索性就坐在河岸上抬头望着王君笑。王君想告辞，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你可愿和我一起去见我爹娘？”看到阿窈询问式的眼神，王君深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对阿窈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回来向你家下聘礼······然、然后······阿窈，你可愿嫁给我？”
　　阿窈望着王君的脸，如此好看的人，如此好玩的人，又想起黑巷子里那个傻乎乎冲进来救她的人，险些点头。缓了缓神，阿窈还是红着脸，淡笑答：“明天下午告诉你答案可好？”王君傻愣愣地点头，又看了两眼阿窈，逃也似的走了。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日落夕阳，已然黄昏。王君等了整整一下午，都没有等到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在河岸洗衣的婆子看王君站了一下午，还没有归的意思，便和他闲聊起来。
　　“哦，原来是京城来的少爷啊。”婆子也收了衣服，站着继续聊。
　　“不敢不敢，请婆婆可是关家村的人？”王君斟酌一二，才问出口，“可认识一为叫关阿窈的姑娘？”
　　婆子想了想，答：“我是关家村的，可从来没听过村里有叫关阿窈的啊！”
　　王君顿时愣了。
　　“对了，想王少爷你来是想看河祭吧？可是河祭昨天晚上就结束了。”
　　王君压下心中疑惑，顺着婆子的话问：“河祭？婆婆，什么是河祭啊？”
　　“是啊？王少爷你不是冲着河祭来的啊？”婆子顿顿，继续说，“河祭可是我们村一年一度的大事，我们关家村一直被这河的河神保佑着，每年昨天为止这十五日，都要杀鸡宰羊祭祀河神，河神还有他的十二个女儿会在这十五天给我们送来这一年的福分，然后带着每家案头上供奉的荇菜回河底。”
　　王君听着听着，慢慢想到那个在河边遇见的名唤阿窈的姑娘，心下一沉。“我们这十五天可是都不能吃荇菜的。”婆子又补了一句。王君捏着阿窈的手帕，愣愣地看着河边的荇菜——河神之女么？
　　王君拿出一锭银子塞给那婆子，没想到那婆子竟然不收。婆子笑道：“不是我不收银子，是昨晚有神仙托梦要我给这河边和在等人的人带话，想必那人就是王少爷了吧？神仙的指示可是不能收东西的，神仙自有赏赐呢！”
　　“带、带什么话？”
　　“好像说是什么明年河岸······哦，对了，明年河岸荇菜香！”

作者有话说

　　棠姝写得都快吐血了，吃饭吧~ 然后码下一篇《白霜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