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古代 千山飞渡》西北望

5、章五 倾城红颜拂花来

　　这边厢唐非为了保命，尽可能多地抖露出所知的肮脏事，并将相关罪证呈了出来。
　　唐非身后是大片的花草灌木，夕阳映照下，姹紫嫣红，浮浪随风。
　　这时却从花丛后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戚少商与唐非皆心生警惕不知来着为谁。
　　随着旁边花丛间一阵的窸窣声，一位白衣妙龄女子分花拂叶而出，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喜的娇唤：“少商！”
　　只见那女子雪肌玉肤，娥眉淡扫；秋水为目，转眄流精。却正是碎云渊毁诺城城主，有着江湖第一美女之称的息红泪。

　　戚少商心里大惊之下飞身去救，但却已援手不及，委顿在花丛边的唐非身子早已离弦的箭般弹起挟制了莫名闯进来的息红泪。
　　息红泪显然是无意间闯入此地，却一眼看见久未谋面的心上人，惊喜之下并未注意到花丛边委顿在地的人，大意之下受制于人岂能甘心，她双手扣住勒住脖颈的手臂一拧，脚下一个回踢意欲脱困。
　　唐非一边闪到息红泪身后借以躲开戚少商来势汹汹的一剑，一边摊开手在息红泪鼻前拂了拂，息红泪正拼命挣扎的身子猛地瘫软在地，只余一双明眸狠狠地瞪视着面前这个浑身鲜血的人。
　　唐非狞的弯刀架在息红泪颈上，得意地看向心有忌惮不敢妄动的戚少商：“戚大侠真是好福气啊，在这蛮荒之地竟然还有如此绝色红颜投怀送抱。可惜，现在都归我了，老子被你逼的都两个多月没开荤了…”
　　戚少商面色凝重，沉声喝道：“唐非你最好不要动她一根指头，否则我让你后悔在世为人。”
　　唐非故意将鼻子凑到息红泪发间嗅了嗅，不出意外地看见对面人青筋毕露却不敢贸然出招的样子，笑得便更加嚣张：“嘿嘿，好像现在不是戚大侠说了算啊。”他晃了晃弧度正好裹住息红泪玉颈的弯刀，恶狠狠地道，“我知道戚大侠剑快，可是，老子却敢确定在戚大侠的剑杀了我之前能拉上这位美人共赴黄泉，你可别后悔！”
　　世上再快的剑却也终究抵不过距离。
　　虽只是几步之遥，却可以让人咫尺天涯，生死相隔。
　　戚少商的剑很快，可以在迅雷不及掩耳中取人性命，也曾隔着十步远的距离一剑劈落阮红袍作势自裁的银枪，但红袍本就是作势逼他，与此时境况截然不同。唐非的兵器是把弯月型的刀，此刻息红泪整个颈项皆在弯刀的笼罩下，只是唐非轻轻往后一带刀柄的问题。
　　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虽然他可以保证在第一时间击毙唐非，但红泪势必会遭毒手，因为那把刀与她没有距离。
　　他已欠息红泪太多，岂可再让她因自己受累，他宁可失了自己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

　　不过瞬间，戚少商脸上已恢复了镇定从容，不复适才的焦躁，他冷冷看向有恃无恐的唐非：“你觉得这样就能逃脱一死吗？”
　　唐非适才不仅被断一手，还被踢断了数根肋骨，此刻若不是性命危在旦夕，恐怕早痛得无力支撑，要想挟持息红泪逃窜无异是难上登天。
　　他被戚少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刺得几乎跳起来，面色狰狞，他唾了一口，豁了出去地恨声道：“即使逃不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老子他娘的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大不了同归于尽！”
　　戚少商看了看对方不顾一切拼着鱼死网破的样子，淡然开口：“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你要如何，尽管划出道来。”
　　息红泪却已焦急道：“少商你别顾及我，千万别听他的。”
　　戚少商却只是冲她微微一笑，颊边一深一浅两个酒窝里溢出了暖暖笑意，声音低沉温柔，莫名安抚了她焦躁的情绪：“红泪别担心，相信我。”
　　息红泪在他的温暖笑容和沉静声音里安静下来，心底涌出难言的感动和酸涩，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境地。
　　这么多年来，他们每次相见和相处都显得十分艰难和不易，不是要在敌人的千里追杀下千方百计地逃命，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就是在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时，两人又莫名僵持。
　　莫非非要在绝境中才能看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才能求得片刻的安宁与温馨！
　　唐非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一转，故意夸张地喊了一声：“啊，想不到竟是江湖第一美人息城主，失敬，失敬…息城主这次真是要多谢你了，本来我已被逼的穷途末路，不料想啊…嘿嘿，戚大侠的好命还真是让人羡慕啊！到哪里都会有绝世美人相伴，上次洛阳城那个更极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
　　息红泪被气得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戚少商无视他的污言秽语，直接打断道：“别再浪费时间了，你要怎样才会放过她？”
　　唐非止住了笑声，面色转为狰狞：“那要看戚大侠配合不配合，先自卸了内力再说。”
　　习武之人若自卸内力，纵使招数精妙亦是大打折扣，戚少商一旦卸了内力只能任他宰割，到时先点他穴道，再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至于江湖第一美人嘛，他虽不像自家兄长那般好色，不过送到嘴边的肥羊没有道理不好好享用，嘿嘿…
　　息红泪回过神来听到这句几乎失控地喊道：“少商不要，你这样根本救不了我，只会中了他诡计，这样的卑鄙小人，哪有信用可言，少商…”
　　她不能让九现神龙因她落入任人宰割的地步，两年前的千里追杀，她耗尽所有只为那条神龙能再次腾空，却如何能让其再次堕入尘埃。
　　息红泪绝望地落了泪，不是为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悲命运，而是为那个她爱了将近七年的男人。然而戚少商仍只是冲他笑了笑，便毫不犹豫地卸了内力。
　　息红泪无力地闭上了眼，她来这里本只为了问一句话，却不想反送了彼此性命，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唐非眼见着戚少商已是束手待毙的样子，心里那叫个得意，扯着息红泪走上前去，一脚疾踢戚少商几处要穴，戚少商没有抵御，一口血喷了出来跌落在地。
　　唐非终于放心大笑：“他娘的戚少商你终于落老子手里了！老子刚说了，这笔帐肯定要好好跟你算算。”见戚少商愤怒地瞪着他，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唐非更是得意，索性松了息红泪，挥刀砍向戚少商，“老子先给你几刀，然后让你看着老子如何上你的女人…”
　　刀锋离戚少商仅有一寸之遥时戚少商动了，他双手撑地一个神龙摆尾如罡风卷惨云，唐非已认定戚少商无法反抗，放松了戒备，突变之下几无反应之能，只听“咔嚓”几声骨头脆裂，伴随一声闷哼，唐非栽倒在地。

　　戚少商趁机纵身到了息红泪身前扶起了她，急急问道：“红泪你没事吧？”
　　息红泪本已闭目不忍再看，却被“咔嚓”的骨裂声惊地睁大了眼，戚少商焦急的脸却已在近前，她恍惚地笑笑：“少商我没事，应该只是一般的迷药，暂时不能动弹。少商你…”
　　戚少商看着久违了两年的红颜，如花容颜满是焦虑和忧心，歉然道：“抱歉红泪，让你受惊了，我没事，只是仓促移穴致内息略有不畅。先别说话，我帮你化解下药效。”
　　戚少商见她无大碍便欲扶她坐下，好输些内力给她以便化解迷药。
　　息红泪点点头却感到他正扶着自己的手臂猛地一僵，连番遭遇已使她暗自警惕，奈何不能动作。
　　戚少商却已抱起息红泪旋身右闪，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携着冰冷的杀气呼啸而过，带起一阵血雨，宝剑扫过戚少商左肩并未停顿，剑尖斜斜往右一带，直奔戚少商咽喉，戚少商一个曲身后仰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剑，同时一脚踢起唐非的弯刀迎向来人，随着一声刺耳的兵器碰撞声，戚少商已带着息红泪落到丈远处。
　　来者精瘦的身子，圆圆的脸庞，眼睛半合半张，睡眼惺忪的样子，七绝神剑罗睡觉。

　　戚少商俯身将息红泪放好，拾起脚边的逆水寒，暗自皱了下眉，不知自己又沾惹上了什么事端，竟然让蔡京手下头号杀手千里奔来。虽然比较棘手，但兵来将挡而已。
　　“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杀我的缘由，请吧。”话音未落，戚少商已经挥剑而上，对于来杀自己的人，当然没必要客气，更无须废话。
　　两人剑光闪闪，战在一处。
　　戚少商剑法拙朴，大开大合，犹如泰山压顶，汪洋恣肆。
　　罗睡觉的人看着很和善，像个笑面佛，但是圆目一张，整个人便罩上了无形的杀气，他的剑可以说不讲招数，却剑剑绝杀不留余地。
　　戚少商吃亏在内力已损耗许多，且肩上挨了一剑，虽不甚严重，却终究还是影响了些许灵敏性。
　　两个人在一旁斗得难解难分，却未注意刚刚腿骨断裂疼晕过去的唐非已醒转过来。
　　醒转过来的唐非一阵迷糊后才感到身上尖锐的痛，双腿已被戚少商生生踢断，手也断了一只，肋骨更是被踢断数根，满身的伤痛，惟有一手尚算完好，真真是生不如死，直叫他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拆骨以纾解心底刻骨的恨意。他抬头见不远处戚少商与罗睡觉斗得不分上下，而息红泪倚在花丛边尚不能动弹，切齿一笑，缓慢地爬向旁边的息红泪。
　　息红泪正兀自紧张地观战，猛然感到衣襟被人揪住，这才看到那个满身鲜血笑得一脸狰狞的人，顿时心生嫌恶地喝道：“滚开！”
　　唐非却奸笑数声，故意回头冲交战的二人大声喊道：“戚少商，你可瞧好了，老子他娘的要上你的女人了。”说着“刺啦”扯下息红泪一片衣襟，气喘吁吁道，“老子，老子被你男人害成这个样子，不好好向你讨回来都对不起列祖列宗。”
　　戚少商听到他声音心头一慌，手下的剑也跟着乱了一拍，高手过招本就在毫厘间，罗睡觉抓住时机几个抢攻，戚少商闪避之间又着了一剑，一时之间便只有招架之力。
　　唐非满意地看着息红泪脸上露出愤怒和恐惧的眼神，看着别人一点点崩溃是他最大的爱好，那可比简单地取人性命更让他有成就感。
　　他伸出手摸向息红泪的如花面庞，淫邪地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天老子要好好体验下。”
　　却听丛边嗤地一声冷笑：“哼，你的血太脏了，也不怕污了花草！”
　　话音未落，一阵鬼哭神嚎之声呼啸而来，唐非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艰难地转过头，先是一双皂靴，接着是一片青色衣角，再然后，他看到了那双让他想起来就会不寒而栗做恶梦的眼睛，果然是催命的鬼啊！他紧攥着手，强自仰头，颤抖着嘴角说出了此生最后三个字：“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