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被错过的爱》张恒

26、自私的我

　　我还是跟随着那两位豺狼的脚步走进了母亲的院子，看着即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时间有些恍惚，有多久没进过这个院子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院子比以前多了些朝气，种满了的花花草草，地上散落着几件手工做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个可爱的小木马骑摇椅，到处都充满着我那个宝贝弟弟的气息，我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现在连我都开始怀疑我曾经是否在这个院子里生活过，难道我以前在这个院子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只是我做的白日梦一场？一声惨叫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越微皱眉的听着那刺耳的声音，这都多久了，我从白天站到现在披星戴月的夜晚，母亲都还没生产。
　　我用力的又打了个哈欠，因为我困得实在不行了，我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了，可是不管用啊！那眼皮子不由自主的使劲往下扒拉。
　　”我说侄女啊，不是三妈我说你。你母亲都在里面嚎了一天一夜了，生死未卜，你还在这里打盹儿，这种情况下你也睡得着，难道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听着三妈那痛心疾首的话语，我就想笑，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那儿打盹打得欢，这会睡醒了，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扮演一个慈爱，关心下辈儿的高大形象。我无所谓的耸耸了肩，我知道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在这些人面前抬高自己，贬低我而已，这些场面我已经习惯了，我现在的名声不用她贬低都已经很臭了，家喻户晓，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我现在的态度就是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要说对这件事有感觉的话，那肯定是假话，但感慨还是有的，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母亲不喜欢我了，估计在生我的时候没少遭罪吧！听着从屋里传来的嘶喊声，不由的为这个有可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担忧，在农村妇女生孩子遇到难产，一般这种情况下人们都会认为这个孩子不祥，是来向父母讨债的，极度不喜。如果胎死腹中那最好，一了百了，不用到这个世界上尝尽人情冷暖，世间百态。如果最终母子平安，还是个男孩儿，那情况会好些，这个孩子最多在家不受宠而已，还不至于丧命，如果大人命丧黄泉，男孩活着，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会背负上克母，克亲人的枷锁，尝尽白眼，唾弃，任其自生自灭，童年一定是孤独的。如果是女孩那就更为凄惨，因为命运往往总是会”特别关照”一些，有的直接淹死，有的丢弃，有的送人，花样百出，可以媲美满清酷刑。一声响亮的啼哭声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我未来的妹妹出生了，母子平安，所有人都进去了，我在门口踌躇了半天，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我抬头望向天空，微咪着眼睛看着第一丝阳光破晓而出，把整个漆黑的天空驱散开来，最后我还是进去了，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在晨曦中诞生的孩子的命运如何，会不会像这晨曦一样会有所希望和光明。
　　终于看见了我唯一的妹妹，小小的，皮肤皱巴巴的，全身通红，根本看不出五官，那张脸小得可怜。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新的生命会如此脆弱，仿佛我轻轻的戳一下，就会受伤。同时我又觉得生命是如此的神奇，这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有一天会成长成我这么大，甚至更高大。我在这边好奇的对着妹妹东摸摸，西碰碰，暂时忘记了烦恼，沉浸在妹妹给我带来的新奇，大人们却在那边对我妹妹的命运做出了决断：丢弃！
　　看着那所谓的奶奶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就像被恶魔恶化了一般，周身散发着黑气，吞噬着我们。我的心随着老巫婆的靠近，缓缓的沉了下来，终于恶魔开到了我的身边伸出了双手，我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
　　”放手”
　　一道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的声音传来，看似平静其实波涛汹涌。我犹豫了，如果放手，那妹妹的结局可想而知，不放手，我有什么资格和老巫婆斗，我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况且我还需要在这个家生活。我茫然的抬起头来，突然撞上了老巫婆的眼神，那种双眼泛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就那么赤裸裸的盯着你，让你毛骨悚然，有种顺我者昌，逆我者死的气势。最后我退缩了，理智战胜了冲动，我颤抖着松了手，看着她抱着妹妹一步一步朝外迈去。当时我是真的有想保护她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变得自私，冷漠，做什么事都权衡利弊，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当老巫婆的身影从我眼前消失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冷了下来，我从未觉得如此的冷过，冷得彻骨，是心冷，对我自己心冷，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有一天我会跟我口中所恨的人一样，冷漠，自私。如果时光能倒流，在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自私的选择放手。也许这就是天性使然吧！我本身就不是一个善良之人，自然也就做不出善良的事来！
　　老巫婆已经走了，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也失落落的走了，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到了河边，之前的困意竟全无踪影，现在明明就很疲惫，很累，头痛的像是要爆炸一样，可就是没半点困意，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我用力的捶打着脑袋，想借此来缓解痛楚，忽然手腕传来一道炙热的温度，拉住了我，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谁，因为只有河二能找到我，不是说我躲避的地方有多偏僻，而是其他人根本就没用心找过。我记得有一次母亲从河边经过，我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坐着，她都未曾发现。你看这用心和不用心的区别有多大！
　　”河二，别闹了，今天我没有心情”
　　”怎么了，看见你们家未来的妹妹或者弟弟没？”
　　”你怎么知道”我很惊讶！
　　”哎哟，多大点事，你还不知道我们村那些妇道人家的嘴吗？芝麻大点事都能传遍，何况这事”
　　”喂，开口说话，你到底看见你妹妹或者弟弟没”
　　我懒洋洋的说到”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什么啊！我只知道你母亲昨天难产，至于生没生，到底是男是女，还不知道”
　　”你不是说那群妇道人家的嘴很厉害吗？”
　　”喂，小恒子你存心和我抬杠是吧！那群妇道人家的嘴是很厉害，但这传播也需要时间吧！等她们传遍了，我还不如直接来问你快些！”
　　”生了个妹妹”
　　”哇塞，如你所愿了，你不是一直期望有个妹妹嘛，一个能和你玩耍，一个和你有一样的血缘，能当你亲人的妹妹吗，这次你高兴坏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河二说的这些话很刺耳，我冷冷的打断了河二的话说到”老巫婆已经把她扔了”我忐忑的说完，等待着河二的反应，等了一会也未听见后面有所动静，我回过头来就看见河二那愤怒的表情，那刻骨的眼神，仿佛要把我这幅嘴脸深深的刻在脑海里。我楞住了，为什么河二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什么意思，他不是该用这种眼神看那老巫婆吗，扔掉她的又不是我，不是吗？
　　”河边收起你那种眼神，你找错对象了”
　　”张恒”
　　”嗯”河二这是第一次叫我全名。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说过，如果你有了妹妹，一定会保护她的吗，爱她，不让她跟你一样，因为你们家从来都不喜欢女孩子，所以你说要对她好，让她成为除了你爷爷之外的第二个亲人，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你说过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两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你说你未来的妹妹就是其中之一，你忘了吗？你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老巫婆把她扔掉，你就不愧疚？”
　　”哟，河二你能啊，一次性说这么长段话都不带喘气儿的”
　　”张恒，我对你太失望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这样嬉皮笑脸”
　　他这是第二次叫我全名了，可见他有多愤怒，他愤怒我还愤怒呢，他妈的凭什么质问我，他凭什么以为我就没争取过，努力过，我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气，要吵架是吧，谁怕谁啊！
　　”我他妈的有什么错，我他妈的为什么要愧疚，谁他妈的规定过诺言就一定要履行，一定要实施。我就这样了，怎么滴！”
　　”那可是你亲妹妹，和你有血缘关系的”
　　”我和我那个母亲不一样有血缘关系，好歹也相处了五年，不一样视对方为仇人，恨不得饮其血，噬其骨。凭什么我就得对一个刚出生只见了一面有血缘关系的婴儿好，凭什么我就要为她，得罪老巫婆牺牲我自己！”
　　”张恒你变了，难道你以前说过的话都是在放屁吗？”
　　”那是我他妈的以前幼稚。你说九岁的我能干什么，我养得起她吗？我拿什么跟老巫婆斗，何况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不要她，有谁会站在我这边”
　　”我一定站在你这边”说得斩钉截铁。
　　”你站在我这边有屁用，你能让我们吃饱，穿暖，给她奶喝？到最后挨冻受饿的只会是我，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你懂吗？”
　　”你...对了，你还有爷爷，我们可以向爷爷求救，那也是他的孙女，对就这么办”
　　河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丝希望。可我还是残忍的打破了他的希望。”河二你别打我爷爷的主意，我在自私也不会算计我爷爷。”
　　”为什么”
　　”因为爷爷已经老了，我们不得不承认爷爷头上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供养我一个就很辛苦了，我不敢想象多了一个妹妹以后，日子会如何的难过！与其两个都挨饿，不如一个人吃饱！”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得好听是心疼你爷爷，不想给你爷爷增加负担，其实你就是你个自私鬼，你害怕你妹妹分走你爷爷对你的呵护和疼爱，你害怕将来你不在是你爷爷的唯一，你害怕她会夺走你的一切，害怕最后被忽略的那个会是你，说到底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自私鬼。”
　　河二歇喝嘶底的朝我狂吼，就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一般。为什么河二会用这种态度这种眼神对我，我有什么错，我承认以上他所说的都是事实，我是有这些想法，可这有什么不对？是个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想法，没有人不愿意被疼爱，没有人愿意把属于自己的疼爱分给别人。所以我不愿意有人分走爷爷对我的疼爱，我这种人永用做不出成就别人牺牲自己的行为来！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小屋的，睁着眼睛望着漏雨的屋顶，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的天空发呆。我就这样发了一天一夜的呆，无论怎样都无法入睡，我以为这件事不会对我的生活有所影响，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没有错，不用愧疚，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生活，努力的捡垃圾，努力的攒钱，努力的在老巫婆的刁难下生活，努力的长大，努力的想方法孝顺爷爷，可为什么我会如此的烦躁，莫名的胸闷！
　　微风轻轻的拂过，太阳的温度刚刚好，照射在人的身上暖阳阳的，不会有灼热的感觉。在这微风徐徐，树木翠绿，波光粼粼的河边，我应该是心身愉悦，昏昏欲睡的。可我偏偏没有体会出身心愉悦的快感。离弃婴事件已经过了三天了，在这三天里，河二没有来找过我，也许我连这个唯一的朋友也会失去吧！我自嘲的笑了笑，像我这种人是没有人想和我做朋友的吧！
　　我又在次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屋，在这三天里我没有睡着过，以前我是把睡觉当福气来享受的，可如今我却失眠了，我口口声声说我不愧疚，可身体做出的反应却恰恰相反，这还真是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