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司马姑姑

1、复仇

　　我叫苏城，30岁。

　　征战商场十年，如今的我，事业有成，娇妻为伴，儿子也学业有成。

　　今天是妻子的生日，我准备好她最爱的百合正疾驰在回家的路。我侧目看着娇艳的鲜花，设想着今夜的浪漫。

　　忽然一个黑影闯入我的视线，我慌了神。

　　“吱~”

　　刺耳的刹车声穿透了暗夜的冷寂。我打开车门走下去，并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下车后，眼前的一切简直让我惊骇到极点：一个头发蓬松的老汉侧躺在我的车前，双腿却在一米开外，破烂的衣衫连同血肉模糊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得出他的惊恐。最让人害怕的是：他的虽然五官变了形，但我仍然能看得清这是一张与我极度相似的脸，除了年龄的悬殊——他看上去显然比我年长得多。

　　我屏气走到他傍边，伸手刺探他的呼吸，我感到轻微的温热，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舒缓。可是猛的，他抓住我伸出去的手，死死地拽着，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

　　突然他的鼻孔开始涌出暗黑的血水，他嘴唇微启，动了几下便停僵住了。

　　我凝视他慢慢僵硬的身体，呆在原地，几乎失去的呼吸，忽然传来一阵女声，我从刚刚的惊恐里回过神来，慌忙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几秒钟之后，意识到是我刚刚拨通的紧急电话，我抬起手果断关了机。我忍受着脚底的麻木感，三两步回到驾驶座上，启动车，飞奔离开。

　　我没有赴妻子的约，而是驾车至我的一处私密别墅，整整七天，我与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我再次回去时，家人的关切和公司的质疑被我搪塞过去，一切都还像从前。只是我拼命查找关于那天的所有交通事故，可是所有资料都显示那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显然是做了一个噩梦”，我告诉自己。

　　同时，另一个噩梦也在悄悄酝酿。就在我回去的第三天，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公司成了我的第二个家，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处理一切大小事件。

　　终于，公司复苏了。

　　但是，真正的噩梦也开始缠上了我。

　　几个月后，我开始每天都做恐怖的怪梦。

　　梦里的自己千变万化，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但总是离奇死亡，每一次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妻子总心疼地让我多休息，朋友都开玩笑说我连长头发也和银子一样——白花花。

　　我开始不敢独自呆在有镜子的地方，害怕关上灯睡觉，害怕独自开车。

　　于是，我开始乐于出入各种娱乐场合，因为只有这些地方才能让我不安静思考；我开始厌弃妻子看似贤惠的嘴脸，因为她的纯净会折射到我的肮脏；开始疏远儿子，因为害怕他终究会抢走我辛苦打拼的天下，现在的我只相信金钱和权利。

　　终于，我走向了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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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头看着鲜红的液体从自己的空荡荡的裤管溢出，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想伸出双手哀求他拯救我，可任凭我使尽力气，却无法移动双手半分，我惊恐的抬起头，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是我自己的双脚，脓血从撕破了的碎布渗出来，分明听见“吧嗒，吧嗒”低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急促地呼救，突然地面开始颤动，我听见所有门窗玻璃晃动的声音，抬起头，巨大的落地窗倾斜而至……

　　我疾呼一声，径直地弹坐起来。睁开眼睛，发现我赤身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我的汗水打湿了被褥。我恍然，原来刚刚又是一场梦。

　　五年了，我没有一日不忍受从噩梦带来的惊恐。我瘫坐在床上，不愿再去想任何事情。

　　“后悔药我有，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支付得起。”

　　一个穿着雪白衣服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她丹唇微启，声音柔美，我惊诧地看着她。少女见状走近几步，坐在我身旁，继续说道：

　　“十年的寿命。”

　　我不解地看着少女，脑海里不断出现昨晚在高级会所里的零星的回忆——我喝醉后，和少女一起来到这里，似乎还向她哭诉了自己所有的事情。她听完后，说自己有“后悔药”可以让我尽弃前尘，结束痛苦。

　　虽然不相信，但我仍然好奇的追问：

　　“你说吃了你的药，能忘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摆脱所有往事的纠缠？”

　　“信不信由你。但我若是你，宁可一试真假，十年的寿命换全新的记忆，与终生被折磨相比，十年不算什么吧。”少女静静地说道，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试试也不会怎样，我不待她说话，立刻爽快地答应。

　　少女伸出手，一颗糖果样的“药丸”躺在她纤弱的手掌，我笑笑“就这样？”

　　少女不理会我的讥笑和怀疑，仍然面带笑意，手停滞在半空。

　　我伸手接过，咀嚼数次，便吞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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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年过五旬，但却像个几岁大的孩童，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家徒四壁，不，我没有家。

　　我苦苦追寻的过去真的存在么？

　　此刻的我，已经绝望了。

　　我闭上双眼在夜雨里冲向高速公路，冲向我的来世。

　　“吱~”

　　我听到了紧急刹车的声音，剧烈的碰撞让我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我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心是冷的，只有血液流淌的温度还包围着我。我听到开门的声音，车上的人向我走来了，我看到他的脸了，我有些许惊恐。

　　我回头看着不远处，躺着的是我的双脚。

　　他走到我身边了。我在微笑，我想。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我看到他的惊慌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高兴。

　　我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可是我最终还是说话了：

　　“你是我的前世，终于向我复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