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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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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过,吠舞罗意外地冷清,老板草薙出云给自己调了一杯酒,酒精度很高,是他一向不喜欢的重口味酒。他看着高脚杯中颜色艳丽的液体,一饮而尽。在一旁安静了好久的八田说,草薙大哥你一点都不难过吗?尊哥他离开我们了!草薙说人都走了难过也没有用。他看着八田的表情,他知道八田想说什么,只是碍于自己而没有说出来。其实他一向都这么寡情,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未来也会是如此。只能说,吠舞罗是个意外,也许是因为有十束在,更多的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的吠舞罗。
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也许只是个普通的酒吧老板,酒吧的名字也不会是“吠舞罗”,但是如果没有他,生活也许会很平静,安逸得让人酥骨。
曾经他像大多数少年一样向往热血的生活,但是自从那个男人成为了王之后,他忽然改变了这个念头,开始贪恋最初平淡的生活。
但是那时,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草薙说小八田你不要想太多,这样一直郁结下去也不是办法,想开点嘛——他已经回不来了。
草薙大哥,我以为你会是那个最难过的人。八田说,不过啊,也是呢。
草薙出云刚想说小八田你想多了,想了想也只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前段时间酒吧一直没有营业,今天才刚开店迎客,中午店里异常地一个顾客也没有,草薙打起精神把店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到最后看到被放在一起的录像机和耳环,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银色的金属环上,残留的红色早已失去了温度,没有了金发青年温和的微笑,没有了红发男人的张扬桀骜,冰凉的圆环担着两个人重量,他把耳环放在手心里,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传达到大脑里。他又想到那个人。
已经过了新年了,吠舞罗第一次如此冷清地过年,每一个人都提不起精神,草薙也只是做了与往年一样的菜,坐下来看着满桌的饭菜却没有胃口。桌上多放了两副餐具,一副是十束的,一副是周防尊的,有人替他们倒上了酒,就好像这两个人还在似的。
我想解散吠舞罗。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从明天开始,就不存在吠舞罗了。我们的王已经不存在了,吠舞罗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如果你们不希望变成几年前的Scepter4的话,就解散吧。草薙说,但是如果只是想要回到这里的话,随时欢迎。
然后那个年过得惨淡至极。
再然后,一晃,冷淡的新年就过去了。草薙觉得如果再不营业就要养不起自己了,才拖着身子从公寓走到酒吧,把那块落了灰的牌子翻转过来。
店里积了很厚的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草薙差点没被呛死。一个人把店里全都打扫了一遍之后把正无所事事的八田叫过来看点,自己回到公寓好好地冲了个澡。
该结束了。草薙看着水汽氤氲的镜子里裹着浴袍的男人想,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当他再次站在酒吧二楼,那个男人曾经住过的房间的时候,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再次被打破。他把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希冀着打开门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时光倒流,年华失色。
他知道这个房间从此寂静,秋季刮风会掉进许多叶子,会落许多的灰,厚厚的灰尘会掩埋掉留在这里的某些痕迹。他知道所念之人再也不会出现。
他清楚这个事实,就像即使他明白既定的命运通向死亡,也仍然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因为知道哪怕回头也没有路可以走。人生是没有后悔的,所以纵然那时他已经明白那个男人正不可挽回地走向死亡,他也仍然陪在他的身旁。没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站在那里,便是沧海桑田。
他以为推开门,会是另一个世界。
……
他推开门,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
草薙出云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虽然在一群小鬼们面前表现得很无所谓,但是等到所有人都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平静地面对时,他却开始不停地怀念从前,怀念那个人还没有成为王的时候,怀念十束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其实有时候他更想念十束还未出现的那些日子,因为那些时光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来十束硬是插足到两个人中间,三个人就意味着有一个人是多余,从私心上讲,他不愿和其他的人共享。
只是现在,三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人,那两个人走得一身轻,不负一点责任,一句“抱歉”根本减轻不了他的痛苦,应该说,事到如今,他觉得本应该成为云烟的过去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好几次晚上从梦中惊醒,犹记梦中破碎的回忆。
好几次,想到就心痛。
但是现在,草薙出云却意外地看到了回忆中的主人公,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也许是太过想念而产生了幻象,幻想那个人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事实上,他真的就在眼前。
草薙出云看到躺在床上的红发男人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
“哟。”
“哟——哟你个头啊!”虽然这样说着,草薙出云还是没忍住一掌糊上去,然后抱住了他。“我很想你啊……尊。”
有那么一瞬间,草薙出云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存在在这一个名为“周防尊”的男人。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看到了奇迹。红发的男人那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就好像一个真实的梦境。
周防尊支起身子坐起来。惊喜过后,疑惑便不断地涌上来。周防尊沉默着没有说话,草薙却不安起来。他理了理思路,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眼前的这一切。红发男人只是坐在床上事不关己地抽烟,一脸淡定,反倒是他身边的金发男人显得焦躁不安。
“尊,你在成为王的同时是不是还得到了石板赐予你的记忆?”
“啊。”
“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啊!”草薙出云有些无力,“我想也许是石板回收了你们的力量的同时把你们的灵魂也保留了,在下一代王诞生时就把你们的记忆赐给他。我想,你现在应该是依赖石板存活着,并且只有灵魂或者记忆。”
草薙叹了口气,“说真的,我想帮你找个容器来收纳你的灵魂,就好像我们回到了我们的十七岁一样。”
“有时候我挺怕你再次离开,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跟你们离开,但是我不能走,不能和你们一样不负责任。十束走后吠舞罗就已经变了样,你走之后吠舞罗开始崩溃,所有的烂摊子全都留给了我……我在想那时如果我不顾一切地跟你走,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状况。”
草薙看了看红发男人,他吐出一口烟,云雾缭绕中夹杂了一个破碎的词:“……肉麻。”
“……What a fuuuuuck!感情不是用来这样浪费的啊!”草薙出云彻底无力,“我是很认真的啊。”
“啊。”
“魂淡,我能揍你吗!”
“草薙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八天推开门,一脸困惑地看着姿势诡异的草薙出云,后者看了看身边从容不迫的男人,又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八田,迅速收起了那只看似浮在半空中的爪子开始讪讪地笑:“啊小八田你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你这几天打工太累了出现幻听了吧!你看我只是在掸灰尘哦!”
“这样啊……”八田有点将信将疑,“那我先下去了哦。”说罢还不确定地探头环顾了一下房间,草薙忙起身挡在他面前,“对了,顺便麻烦你去把仓库里的酒拿出来放到柜子上去,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弄破了。”
保险起见,草薙出云还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知道楼下传来了酒瓶子碰撞的清脆的乒乓声,他才心痛地关上了门。
“尊,为什么他看不到你?”
“……不知道。”周防尊开始抽第二支烟,“你看得见就好了。”
“说的也是啊。”草薙出云的表情缓和下来。
“我看得见就足够了啊。”
草薙出云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了力量的他是那么的普通,看起来触手可及,就好像他们还只是十七岁时一样,他会犯别人意想不到的错,看起来像是个十足的不良少年实际上却蠢得要死,受到女生的情书还以为是恐吓信的家伙也只有他了吧。他从来不听课,或者说他基本上不来听课,他会经常在校内或校外和别人打架,到最后替他收拾烂摊子向老师求情给他补课的永远是自己。
到最后这个男人却成为了他的王,难以想象,那份破坏的力量竟被他硬生生地用来保护他们,但是他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就好像明明眼见着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少年,一晃他已经变成了那个保护他的男人了。
他想起来多年以前偶尔他上课出神看向窗外,总会看到红发少年在窗外看着自己,四目相接,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在他又决绝地离开,抛下了所有人。他没有说自己固执离开的原因,也没有留下任何话来让他们自欺欺人地慰藉自己。他在对岸看着红发男人倒下,带走了所有的红色。他看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哪怕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也没有。
虽然他相信那个男人有着自己的理由,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甚至都不愿向他倾诉。不过他一向是这样,学生时代就少言寡语,成为了王权者之后为了抑制力量变得更为缄默,有时候连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想什么,但是久而久之这让他变得很不安,好像两个人越走越远,不知道哪一个下一秒,他的周防尊就会消失不见。
结果,他的周防尊,已经变成了他的王,而他却变成了王的附属品。
“你在看什么?”
出神的期间,周防尊已经抽完了第二支烟。草薙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烟的味道很浓烈,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两个人抽烟都抽得很凶,但是草薙出云舍得花大价钱去买口味清淡的进口烟,而周防尊却偏好那些随处可见的重口味的劣质烟。
明明两个人的价值观这样的大相径庭。
“没什么。”草薙俯身吻了吻周防尊,“只是突然想看看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