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欺世盗名 朗朗乾坤之 ...
-
顾诺脑中轰的一声，一时间只觉头晕目眩。
亭之不是劝他将治河策多加完善后上达天听，也好利国利民？怎地不过两月光阴，亭之也做了一篇治河策出来，还已经名震江东？
顾诺蓦的睁大双眼，想要从这个常年针锋相对的少年脸上看出一丝无中生有挑拨离间的痕迹，却被夏日灼灼的阳光晃得连王岫之的眉眼都看不清楚，只有那一抹讽刺的笑意在模糊的视线中愈发刺心。
眼瞅着顾诺面色巨变，王岫之心下那份怀疑终于得到了验证。
他就知道，那位孝顺父母、友爱弟妹，衬得阿娘不慈、他与媛儿不悌的好兄长根本没有这份才华。一个破题作文都是以中正平稳著称、平日里甚少涉猎杂书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对什么劳什子的治河如此精通？
果然是将那个傻子一样跟豺狼掏心掏肺的顾十七郎做了踏脚石。
想起顾诺往日里为了王亭之给自己的难堪，王岫之一阵快意，连这一个月里大家纷纷众星捧月一般围着王亭之奉承的不快都散去大半。
“想来十七郎多日闭门不出，还不晓得咱们王八郎那篇惊才绝艳，令府君与名士们赞不绝口的治河策为何物了？”
微微一顿，王岫之对不远处王亭之铁青的脸色视而不见，一双秀气的丹凤眼紧紧盯着顾诺的反应，直到顾诺仿佛濒死之人终于抓住一块浮木般露出点点期翼，才玩味开口：“我对其知之甚少，不过冉山长上月拍案叫绝时曾经一言以蔽之：滩涂。”
说完，王岫之便一展扇面，不去看院子里几人迥异的脸色，径自笑起来，将时下风行的名士气派学了个十足。
若不是赶来的太急，没带全伺候的仆役，仅有的几个奴婢还要防着一会儿王亭之发狠伤到他，王岫之当真想命人回去拿一坛好酒回来，痛饮一碗。
顾诺刚才虽然因为王亭之另有所爱而忍不住以恶意揣摩他，到底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觉得相识相伴多年的心上人不至于人品如此低劣，但王岫之一吐出那两个字，顾诺心底那点微弱的信念顷刻间粉碎。
王亭之确确实实盗用了他的文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僵硬的转过身，顾诺强忍住心中肆虐的情感凝望王亭之。
如果说方才他连看王亭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此刻他只想用这双识人不清的眼睛看个清楚明白，心中欢喜了多年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欺世盗名、下作无耻之辈。
顾诺看的那么专注、那么深，未尝不是想知道，如今事情败露，王亭之可会有一丝一毫的悔恨失常。
可惜除了华服宝冠、精致配饰，王亭之依旧是那个王亭之。
面容端肃、气度浩然，一副慷慨大丈夫模样。
竟似无事不可对人言一般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瞧瞧那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目，与他对视时可有半点心虚？
只怕那位新人，还觉得王亭之没甚不妥，倒是他顾诺行为癫狂、不合礼数。
顾诺张张嘴，有心讥讽一二，又觉灰心丧气，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愤慨，静静立了半晌，竟连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顾诺闷声不语，最耐不住的反是王岫之。
王岫之在他们这一房里眼珠子一样长大这么大，冷不丁被文采武艺都不过泯然众人的长兄压了一头，还是以这等大有疑点的方式，如何甘心？
今日忙碌许久，王岫之原本是要等着看一场好戏的，奈何平日里傲慢骄纵的顾十七郎这般没用，居然是要吃个哑巴亏的模样，王岫之怎么能不急？
心一横，王岫之拼着要被祖父教训一通的风险也要再撩拨顾诺几句，可惜他话还来不及出口，一向留在王家下人房里休憩的漱玉就找了过来，带路的还是王家兄弟之父身边十分有脸面的老仆。
再怎么不情愿，王岫之也要在父母面前做个友爱兄长的乖巧孩儿，不能让生父知道他们兄弟不睦，只得偃旗息鼓，眼睁睁看着顾诺木着一张脸，脚步沉重的离开了花园，转而与笑容和煦的兄长王亭之虚与委蛇。
漱玉在顾诺身边服侍了十四年，顾诺指尖一动，他就晓得自家小郎要做什么，顾诺眉间一皱，漱玉就能猜着小郎为何心忧。
不过一会儿不见，顾诺一贯万事不经心的淡然矜傲就变成了决绝悲愤，连洒脱有度的步伐都有些凌乱，漱玉何等机灵，怎么会瞧不出来？
当即一颗心就吊在了嗓子眼里，有心找王家人讨个公道，可惜顾诺不出声，他一个奴仆并不顶用，只好先按捺住，稍后再想法子套出内情，报与郎君、夫人知晓。
漱玉的心思顾诺并不知道，不提他今日心中被王亭之背信弃义一事激得混乱不堪，就是平时，他也不是个在琐碎处耗费心思之人。
直到一路浑浑噩噩的上了自家马车，顾诺才想起漱玉自从三年前得到他的吩咐后，每次来到王家，总是呆在下人院子里与相熟的下仆说话玩耍，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内院，才抖着手掀起车帘，问漱玉可是夫人叫他们家去。
漱玉正侧坐在车前盯着拉车的老牛那双犄角想心事，不防顾诺突然发问，慌慌张张一扭头，险些闪了脖子，还是另一边的清风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又回了顾诺的话。
“回十七郎，是郎君带着九郎返家了，同行的还有新任学政夏郎君一家并萧家小郎君，郎君命奴接十七郎家去。郎君的意思，若是十七郎能请动冉山长，一同畅饮一番，方不愧这良辰美景。”
清风是顾诺之父顾信的心腹下人，平日一直陪伴顾父左右，今日一半是顾父离家日久，有些思念颇有名士风骨的幼子，一般也是为了去请书院山长冉绍。
毕竟冉绍虽非出身名门，学识秉性却颇受推崇，不可怠慢。
顾诺见清风也来了，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听父亲的吩咐，一颗心却总想起方才，十分煎熬，不想清风突然提起恩师冉绍，心头不禁大震。
虽然他手上并无证据能证明王亭之欺世盗名，可冉山长是他们二人的授业恩师，素知他与王亭之的天赋与功课，说不得能做个人证。
当即将旁的都抛在脑后，一叠声命仆役快些赶去冉山长府上，只盼着天理昭昭，莫要令小人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欺世盗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