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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些过往 ...

  •   “小姐小姐,今晚去逛集市吧!”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孩子还未进门,就急慌慌的发出请求了。
      当初我偶尔出去采买物资,遇上这个小孩子,因为偷了两个馒头而遭到店家的追打。看着她也不容易,瘦瘦小小的,发了善心付清了馒头的铜板。转身走人,这孩子就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我回头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心痛。问清楚原因,原来是家中父母有了弟弟,嫌她吃闲饭浪费粮食给赶了出来。女孩子家,小小年纪还算清楚自己的遭遇,害怕被卖到青楼,早早在稀泥里打了滚,撕烂衣服,披散头发,装作男孩子上街讨饭。她说她叫非儿,因为生下来不是儿子,所以父母就起了这样不伦不类的名字。彼时我十二,她十岁。
      我把她改名斐儿,斐,文采飞扬。并不希望她有什么作为和贡献,只是希望她能够活出简单的自己,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她的命还是她的,我不加干预,也不希望她依赖于我,所以她在我这里有着绝对自由的权利。
      “小姐,今晚听说有赛戏,我们去看看吧!而且小姐已经好久没有带斐儿出门了,斐儿今天想出去玩……”跟了我两年的斐儿很少提出要求,提的要求无非也就是要出去玩,出去吃,没有过分的,平时我也基本满足她的要求,可是这样会不会带坏小孩子呢?我反省着,那今天就不带她出门了吧!
      “今天你家小姐还有账簿没有看完,如果想玩,自己翻墙出去才是本事。”家中的大门易进难出,层层家丁盘问不休,甚至像夫人小姐之类的女眷还需要回禀了福管家,得到批准答复才可以外出。我这里偏僻冷清,倒没有多少人管理,最多老爷太太有事情公布的时候才会有人来看看我的死活。这也让我从小就练就了翻墙比男孩子爬树还利索的行为能力。
      “小姐,”斐儿的小嘴撅着,“我真的好久都没有出门了。小姐您近几次出门都不带我,是因为我吃的太多了吗?那我这次出去不吃东西好不好?”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最近店铺出了一些问题,才会匆匆忙忙的与掌柜商量相关事宜,怎么就变成我不带她去玩了呢?
      “斐儿,你也知道最近手头入不敷出,你家小姐我都要心力交瘁了,你还从这里吵吵闹闹,怎么不体谅我呢?以后有了夫君你可怎么办,啊?”
      “小姐,及时行乐才有生活的乐趣,否则每天按部就班,您都要熬成半老徐娘了。”这小丫头一连用了三个成语,彻底的让我惊讶了。什么时候教的她?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她这些东西?她什么时候变得爱看书了?
      “好吧好吧,看你苦口婆心的份儿上,今晚我们出去看看,”我顿了一下,用不可商量的语气与她说,“但是,今后两个月里,你都不准出门了!”
      “好的好的!一切听小姐的。”我看她的头都要点成布偶娃娃的头,快要掉下来了。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也不是吃素的。
      “先写函书吧!写了,按了手印,我们再准备出发。”
      斐儿小脸一撇,歪歪脖子,那就写吧!

      昌岳国,都城洛华,主街名为花神街,另有道、巷、弄、里等副街。戏台搭在城中心,有三层楼高的样子,算是城里最高的建筑了。周围的酒馆、客栈天天爆满。作为商贾,必须要有长远的眼光,分析出地界的贵贱,人流的多少,周围店铺的密集度,和路人的消费能力等要素,才能在短时间内使前期的投资收获最丰厚的效益。
      不得不说,戏台搭在这里真是妙绝。周围有全国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三个,分别矗立在三个交叉路口,粤丰楼在南,止戈榭位于西北,琼沧斋位于东北。粤丰楼是大众平民都可以去的酒楼,而止戈榭则是只有达官贵人消费的起的地方,琼沧斋是皇商经营管理,等级划分明晰易辨。戏台的好处就在这里,聚集了这个国家的三个不同等级。大家都坐在酒楼或吆喝或低语,还有难得一见的那些贵妇小姐们来这里看戏,为戏中的人物悲悲切切,痴痴傻傻。即使她们擦眼抹泪,在普通人眼里看来也是美景,好像仕女从画中走了出来。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商人自是抓住了这一时机来推销商品。巧舌如簧,眼神犀利,使出浑身解数向来往的行人兜售自家的物品。
      我的店铺就在花神街左侧的安源街上,小小的一张店面不大,有两间房,一间是铺面,一间是商谈的地方。这间铺子是在先生的资助下开的。之前先生同情我,时不时给我带一些钱币备用,我不好意思收,与先生商量我是否可以做一些手工来维持生计。于是先生带我找到他的母家小舅舅,借钱借铺面。
      说到先生的那位小舅舅,这个老头子看起来蛮有威严感的样子,实则真的是个笑面弥勒。老头子二旬左右,神采奕奕,看起来与先生年龄一般大,然而没有先生的儒雅腼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冬天,他看看我,直接对先生说:“这年才过完了一小半,你女儿就这么大了!”先生喝茶的手抖三抖,笑笑不吭声。他看看我,继续说:“不是你女儿啊!难道是小媳妇儿?”先生不再淡定,面红耳赤,抢声道:“小舅舅不要逗这个孩子了,她还小,面子薄。之前的情况我都跟你说过的。”
      我扭头看看老头子,他改了一贯正襟危坐的样子,瘫软在椅子上,眯起眼打量我。我面瘫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干什么,他又开口了,老气横秋的口气:“娃娃今年多大了?”
      “十一”我面无表情。
      “怎么认识这位先生的?”
      我看看先生,先生瞪了老头子一眼,调转目光对我笑笑,点点头。
      “先生应聘家里的西席,出街时,我在墙头叫住了他。”是的,那时大哥的启蒙教师已经离开,大哥需要水平更高的先生,所以父亲派人找了几家公塾中比较好的先生,其中就有卓宇。父亲经过考察留下了其中的一位,那一位不是现在的先生。后来听到下人说不是卓宇水平不高,而是父亲觉得他面嫩。
      我早早的趴在后院的墙头,看有没有人愿意为我当先生。不想一辈子都靠他人生活的唯一出路就是自己有本事,我必须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这个世界的知识,所以我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待从这里走过可以做我的先生的人。卓宇是唯一走过时抬头望着我,唯一停下脚步对我笑,唯一没有沮丧表情的人。当时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跟紧先生,绝不放手!
      老头子没有再问我问题,反倒是拽了先生的袖子朝屋外走。我跟了上去,老头子厉声道:“你在这里待着!”甩门而出。
      听不见外面先生的声音,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他们在争辩着什么,要不然老头子不会气急败坏的嚷着什么,连下人都一起轰了出去。
      我爬在窗户边,使劲听着窗外的动静,分辨着老头子模糊的声音。“……魅力……小孩子……回家……高兴……隐瞒……赔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怎么说了这么长时间?先生怎么声音越来越低完全听不到了呢?
      他们回来了。老头子得意的瞥了仍然爬在窗边的我一眼,像是得到了骨头的小狗向同伴得瑟自己的成果一样,迈步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先生鼻头红红,眼睛红红,连嘴唇都红红肿肿的进来了。我奇怪的想要张口问先生,先生只是揉揉我的脑袋,低头坐到了一边。
      之后老头子又问我一些基本的问题,比如想要开什么店铺啊,会不会干什么活啊,准备开到哪里啊之类的。先生插嘴道:“这些她都不懂,你先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尽早通知我们吧!时候不早了,我只答应他父亲将她带出来一个时辰买书的,现在先送她回去了。”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两本薄薄的书册塞到我的左手上,拉起我的右手送我回家。
      我的小店就这样开成了。一切都是那个老头子办的,说是我先打理着,只给我雇佣掌柜和技术工的费用,前三年如果稳赚不赔就可以放到我的名下。今年过年这个店铺在过了手续和我三年的辛勤劳动后,放到了我的名下,成为了我的小店。
      在去年我彻底明确了先生和他那位小舅舅之间的关系。先生父亲早逝,母亲回到娘家帮着父母拉扯年幼的弟弟和儿子。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整个村庄,小舅舅和先生活了下来,其余的所有人都感染而亡了,包括先生的娘。当时先生和他小舅舅也不过十多岁,一团孩子气,只记得母亲把他们后山上不让他们下来,一个人又跌跌撞撞跑回了村。先生泪流满面,只记得当年山下的火浪灼人,是小舅舅抱着先生,捂住哭声,生拉硬拽的从另一面下了山。
      先生没有再说,我也没有问了。想也知道,半大的孩子,只有乞讨为生,必是那位小舅舅拼命做了些事情才与先生的日子好过起来,甚至自己成为一个小有作为的商人,先生成为我的先生。
      对于这个老头子我深感敬佩,想到他置办的店面,想到他时不时提点几句关于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胜感激。他们两人共患难过来,谁也离不开谁,不只是谁先情动,就成了现在的关系,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过了几年,我才明白哪里是外人不知道,老头子才不会委屈先生,早表明了先生的身份,只不过外人不敢置喙而已。老头子的手段真正是不提则已,一提心慌。
      老头子一点都不老,叫他老头子是因为他比我的辈分大了一辈,而且他总是找到机会就要打击我,为了区分他与先生的区别才这样叫的。平时虽然叫他老头子,但是还是很尊敬他,有外人或者伙计的时候,绝对叫他“卫先生”。他的全名是卫熙旻,巽宸十二年生人,比先生大三岁,而先生比我大九岁。巽(xun 四声)宸一共十八年,后来当今皇上即位,定年号为汉典。我是汉典五年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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