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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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血红，口中将咒文念出之时，天地风云、日月星辰齐齐变了颜色。我却是不意我这日日相处的徒儿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这样杀伤力强大的咒术，还待细看，画面又是一转。
仍是白茫茫大雪漫天，然而我一回头，却见满地尸横遍野，红得怵目惊心的血色蜿蜒在白得刺眼的雪地上，入眼之处皆是令人不忍目睹的惨状。我不知所以地回过头去，只见他怀中拥着一具雪白狐裘包裹着的身子，我不用细瞧便知定然已是没了生气。那具身子的主人乌黑的发静静垂落在身后，背景是容成雪白的衣衫、白茫茫的雪地还有她身上纯白的狐裘，对比分外强烈。而容成，衣袖的下摆染了鲜明的血色，也不知是旁人的还是他的，我看得心底一揪，下一刻又见他将那具身子紧紧揉进怀中，动作却小心得很，仿佛是世上最贵重的珍宝。
看到这里，我心底又是一酸，不晓得是什么样的莫名情愫涌上喉头，也不知是为他，还是为了旁的什么。
梦境在他怀抱着那具身子，喃喃地念出两个字来的时候戛然而止。我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竟已经泛了亮。
再一转眼，却发现帛婴师父捧着茶盅坐在桌前，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瞧，已不知这样灵魂出窍了多久。
我试探着喊了声：“师父？”
她咳了声，敷衍道：“醒了啊。”
我不知她是何来意，只谨慎地点了点头。
帛婴师父道：“如何？可喜欢哀家送你的这份大礼？”
我说：“师父是指让徒儿在一夜纵欲之后能补眠一天一夜不被打扰？如此，徒儿多谢师父了。对了，容成怎么样？”
师父啧啧两声叹道：“看看！看看！什么叫有了夫君忘了娘？哀家潜心教养你多年，如今有了相好的，一睁眼不问哀家安好，张口问的便是你那相好的如何如何！唉唉，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哪......”
我撇了撇嘴：“我娘若活着，今年起码也有四十了。您才多大年纪，当我娘也不怕折寿。”
师父毫不客气地给了我脑袋一下：“死丫头，听没听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
“那您也得是我爹。”
师父白了我一眼，不再同我胡言乱语。我又道：“前晚大多是容成出力，又被我援了真气，饶是他年轻力壮，怕是也得虚上一阵子呢。”
“你援了他的真气？难道没给他将真气补回去？”师父不屑道，“我金银阙的弟子，能者夜御百女而金枪不倒，你那徒儿底子又好，昨个起来便修行去了。哪像是你，倒头便睡了一天一夜。若非哀家看在是你十八岁生辰，又有你那徒儿为你求情，说你初经人事，实在累坏了，哀家才放你一马。”
我说：“停——这小子愈发不懂得尊师重道了，既然晓得我初经人事，还那样不知轻重！再这样下去，非得教他无法无天了不可。”
“你这丫头真是——”师父恨恨瞅了我一眼，“尊师重道什么的都是狗屁！你怎么——”
“啊？”我一愣，“您说尊师重道都是狗屁？那......”
师父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口不择言，一时悔极，哼了声道：“尊师重道诚然是好东西，可关起房门吹了灯烛扯了幔帐，床榻之上无师徒！这道理难道哀家没有教过你？”
我又一愣，细细思索道：“......您确实没教过我。”
“那现在不是教你了？！”师父叹口气，一时间严肃起来，竟是少有的语重心长，“玄素，哀家冷眼瞧着，你那徒儿怕是对你很用心了，你自己——唉，姑且掂量着办罢。”说罢转身出去。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用心么？这样的用心，与我对修行的用心，对飞升成仙的用心，可是同一种用心？
师父教了我潜心修行，尊师重道，乐观坚强等等诸多人生道理和良好品质，然而大抵是由于没有练习对象，却并没有教我男女情爱。我玄素十二岁拜入师门，六年以来闲暇时间读话本戏文无数，虽说实战经验为零却也至少懂得纸上谈兵。今时轮到自己被容成这么一折腾，却是真真切切地没了法子。
话本里那些情爱，都如梦幻泡影一般，看在眼里是令人心动得很。可又好比我梦里亲眼看着容成施下诛心诀，再如何身临其境，也都不过是旁观罢了。
任凭心里念头百转千回，却偏生不知从何插手。
情之一字，我不敢妄自称懂，倒也并非一无所知。可落到自己身上，我能做的只有看着容成音容笑貌——不对他一般不笑——便是心里再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味杂陈，手脚总要比脑子慢一步。
就如同此时他推门进来，我看着他，本想着要说些什么，却只剩下了抬头望天的份。
“休息好了？”
我忙堆笑道：“嘿嘿，惭愧惭愧，前晚你出力比较多，却是我经不起折腾让你败兴了，对不住啊对不住。”
他将瓷碗递给我，寒玉一般的面容还如往常一般不动声色，道：“怎么突然对我客气起来？”见我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又补充道，“师祖熬的红糖水，说给你......咳，补补身子。”
我于是才接过了道：“师父客气了。”
容成在我床边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不自然，我愣了一愣，还是低头继续喝我的红糖水。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
我接过他递来的布巾擦了擦嘴，垂下眼睛道：“你想多了。”
“玄素。”他将瓷碗放回桌上，淡然看我，面瘫的脸容上分辨不出是不是正色，“我从来没想过要占自己师父的便宜。”
我道：“床上无师徒嘛，帛婴师父刚刚才教过我，我懂的。”
“不是这个意思。”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我从未将你当作自己的授业恩师，不然你当我为何要与你双修？”
我闻言眯了眼：“容成你这不知尊师重道的东西——枉我玄素真心实意将你当作自己的徒儿，勤勤恳恳教了你那许多，你竟然——好啊你小子，如今翅膀硬了，便不将本半仙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玄素！”无视于我颤巍巍指着他的手臂，他忽而探身过来，将我不由分说拥在怀里，我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心跳的撞击一声重过一声，他的话音里满是令人迷惑的起伏，“如今我也是半仙了，配得上你了。说要娶你的话，从来都是我的真心。你能嫁的，只我容成一人。”
我默了片刻，没说话。
“玄素两岁丧父，七岁那年没了娘，上了太姥山，在前山浑浑噩噩游荡了五年，十二岁拜入金银阙。我这一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平生最不怕的便是旁人欺骗。不是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实在是上山前我年纪小，见识少，现在空长了年纪，山里却只你我还有帛婴师父三个。师父是世外高人，自然不稀得骗我；而你，容成，”我定了定神，清晰地一字一句道，“我不怕你骗我，是因玄素本就身无长物，只这一条性命，没什么值得谋取。即便我信你一回，到头来满盘皆输，无非也就是拼上一条性命。我好歹是个半仙，只要不是九天雷火降世，我也不至于真的就此绝命。”
我抬眼望住他：“所以容成，我的意思，你听清楚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