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CFOUR

4、03

　　日吉非常顺便地坐在了岳人刚刚坐着的位置上，若有所思地饮着咖啡。加了黄糖的黑咖啡可能没有加奶咖啡的那种醇香而浓厚的味道，但是苦的清冽纯粹，和着淡淡的蜂蜜香，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适合日吉这个人。
　　“忍足桑，最近我总觉得你越发深沉了。”日吉突然说。忍足抬眼看他，发现对面的人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自己。他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像现在这样，你宁愿等我继续说，也不开口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说法令忍足惊奇。“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看起来好像是一样的，可是我以前在你脸上还能捕捉到一些透露心绪的蛛丝马迹，现在——什么都没有。”确实如日吉所说，什么都没有，仿佛对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换句话说，对方的举动他不在乎，跟他无关。“所以，”日吉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或者有什么烦心事？”
　　忍足失笑。果然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虽然日吉已然是奔三的年纪，虽然他只比他小上那么两三岁，但是他考虑问题还是浅显了些。“哦，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也没有烦心事，只是最近有些不太爱说话。别担心我。”
　　日吉思索了一会儿，能够影响到忍足的，也无外乎那么几件事，或者那么几个人。“那……你跟迹部有什么矛盾了？”
　　“别管那么多。”
　　日吉撇撇嘴。
　　“对了，”听忍足的口气是难得的严肃，日吉也收回了调侃忍足的心。“出来之前迹部跟我说了。现在日曜组今非昔比，可是暂时还不能把他们列作敌人，但要小心提防。”
　　“是吗……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爬这么高。”日吉搅着咖啡有些气闷，“不就是政府支持他们吗，就牛上天了啊。”
　　“别这么说。”忍足扯着嘴角，那表情似笑非笑，耐人寻味的样子。“小看他们是不行的。”

　　回到家的时候大概十点钟的样子。其实和日吉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之前和岳人的会面也很短暂。之所以会拖到这么迟，是因为忍足在外面闲逛了很长时间。没有目的地，没有想做的事，是真真切切的闲逛。他在街边的长廊坐了很久，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露天屏幕，里面持续不断地播送着本城的各种推广广告，哪家店又开张啦，哪个地方又开盘售楼啦，我们城市什么时候又被评为美好城市啦，等等等等。这种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无聊广告，忍足却仿佛像在看获得奥斯卡奖的浪漫爱情剧般，那样的专注。
　　在想什么呢？
　　他真的没有发觉自己盯着这块屏幕盯了这么久，他只是不知道把眼神投向哪里而已——忍足其实很少对什么专注。做事狠辣果断，是一个了不得的人，难怪会从默默无闻爬到冰帝组第二的位子上——曾经忍足听过别人这么评价他。可是很多人不知道，他是一个很淡然的人，是那种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一般的淡然。今天这块屏幕这么有幸被他深情注视，究其原因，忍足在思考人生。
　　没错，好像听起来总带着一股黑色幽默感，但是他的的确确把自己的小半生回放了一遍。
　　他还非常清晰的记得，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月亮和今天一样圆。不知名的虫子在夜空中轻轻地叫着，风吹得树叶沙拉沙拉响。忍足被日吉和穴户捡到的时候，他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喂，看你很可怜的样子。跟我们混吧。”
　　于是一切，就从这里开始了。
　　“今天回来的很早嘛。”迹部从里间出来，靠着门框。忍足说：“哎，这不是想你了吗。”
　　果不其然，他看见对面的人深深地打了一个寒战。“千万别。”
　　忍足抬眼看向迹部，发现他从那个房间里出来。
　　那是迹部惯常的工作室。不用怀疑，即使是当地最大□□的老大，也并不像平常人所理解的那样无所事事，对什么都撒手不管，他也是要工作的。工作室里被各种各样的资料和书本堆满，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照片。各式各样的照片。迹部的小学毕业照，中学毕业照，和朋友远足的照片，去旅游拍的景物照……还有两张稍微有点特殊的照片。芥川慈郎，和迹部的爷爷。一个是迹部的前任司机以及挚友，一个是迹部最为亲密的亲人。忍足知道，他们在他的人生，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现在这个点，迹部不太可能工作。他总是把所有的事情全在夜晚来临之前做完。那么他就在，缅怀过去。
　　“我今天晚上有点想他们。”迹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