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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边睡着一个怪物 睁眼现蛇男 ...

  •   “妈……”
      裴洛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身上渐渐有了知觉。脑袋还是浆糊,昏沉沉的,像塞满了湿棉花。可那棉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闭着眼,感觉有重物压在自己的腹部。沉沉的,温热的。他下意识伸手去推——
      “咝——”
      右手臂传来的剧痛瞬间撕裂了混沌。不是普通的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猛地一缩,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那疼痛尖锐,滚烫,真实到让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眼睛就已经睁开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右臂。
      厚厚的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从手腕一直裹到手肘上方。白色的纱布上有淡淡的黄渍,像是药汁渗透后留下的痕迹。可那黄渍的形状不对——不是渗透,是渗透之后又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了回去,形成一个一个浅浅的凹陷。
      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能看见。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他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凸起从手腕处缓慢地向上移动,移动到手肘,又移回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巡视,像是在确认领地。
      裴洛禹愣在那里。
      记忆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团黑暗。那些钻进他毛孔里的东西。手肘内侧那块淤青。还有皮肤下面那轻微的、有节奏的蠕动——
      不是梦。
      都是真的。
      他的呼吸停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只手。
      搭在他腹部的那只手。沉沉的,温热的,五根手指正好覆盖在他的小腹上,像是精准地测量过位置。刚才他伸手去推的那个“重物”,又回来了。
      更紧了一些。
      裴洛禹的身体瞬间僵住。
      不敢动。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他慢慢转动眼珠——只能转动眼珠——往身边看。
      一张脸。
      近在咫尺。
      那是一张……不该存在于人世的脸。
      他睡在他身边。就在他侧躺着的方向,和他面对面,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
      五官像是被神明用最偏爱的刀锋一笔笔刻出来的——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视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玉般的微光,没有一点瑕疵,没有一点毛孔,像最高级的瓷器,像博物馆里的人像雕塑。
      近了他更不像是真的。睫毛浓密得投下小片阴影,在眼底颤动着,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翅膀。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得接近苍白,可唇形优美,像文艺复兴画作里天使的嘴唇——如果天使堕落后会有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是闭着的。裴洛禹不知道那双眼睛睁开后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这张脸美得不该属于人间,美得让他的恐惧里生出一丝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困惑。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带着某种淡淡的、腐朽的甜。像是花。像是肉。像是坟墓里才会有的味道。
      那只搭在他腹部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轻轻地、稳稳地覆在他小腹上。像是本该如此。像是已经这样放了很久。像是永远不会离开。
      裴洛禹红了眼。
      眼泪瞬间弥漫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出口的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
      不能出声。不能惊醒他。不能。
      自己这是在哪?这个男人是谁?他对自己的手臂做了什么?那个在纱布下面蠕动的东西是什么?
      这肯定不是他的家。这房间他没见过。这床他没睡过。这被子不是他的。这一切都不是他的。
      要喊吗?要挣扎吗?要逃跑吗?
      不。不行。
      装睡。只能装睡。
      裴洛禹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小禹,你必须装睡。等他醒来,等他有所行动,等你能判断自己的处境。放松,身体不要太僵硬,太僵硬会被发现的。你放松啊?!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石头,每一根神经都拉得像要断掉。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得像擂鼓,响得他生怕把身边这个人吵醒。他能感觉到纱布下面那个东西还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在和他心跳同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动了。
      不是普通的动。是那种捕食者从沉睡中苏醒的动——先是一瞬间的静止,然后,那双闭着的眼睛后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呼吸的节奏变了。从均匀绵长变得浅了一些,快了一些。可那不是人类睡醒时的自然变化。那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正在睁开眼睛。
      床微微颤动,是他在翻身。
      然后——
      “咔。”
      灯亮了。
      光线透过紧闭的眼皮,把眼前的世界映成一片暗红。裴洛禹死死闭着眼睛,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可他感觉到他在看他。
      那种“看”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有看不见的触手从那个方向探过来,正在他身上缓慢地爬行,一寸一寸地检查他的每一寸皮肤。
      然后,他的呼吸近了。
      那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带着某种慵懒的、餍足的味道,像是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猎物还在原地。
      然后,有什么东西碰上了他的脸。
      湿的。软的。滑腻的。
      那东西从他的脸颊滑到额头,从额头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下巴。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带着某种奇异的耐心和眷恋。
      可那温柔比任何暴力都更恐怖。
      裴洛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根都在尖叫。
      是舌头。
      是那个男人的舌头。
      可这舌头的感觉不对。太细了,太长了,而且——舌尖那里,是分叉的。那条猩红色的舌头前端分成两岔,像蛇信子一样。那分叉的舌尖分别滑过他的上唇和下唇,然后并拢,又分开,又并拢。像是在他脸上画着什么符号,像是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分叉。
      蛇。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脑子。蛇。分叉的舌头。蛇。
      他控制不住地,睁开了一只眼。
      只睁开了一线。透过睫毛的缝隙,他看见了——
      男人侧身躺着,一只手拄着脑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
      深不见底的黑色,黑得像坠入了没有星星的夜空,像凝视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可在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转——不是光,不是颜色,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非人的东西。像是蛇,像是蜘蛛,像是某种蛰伏在深渊里的古老生物,正透过这双眼睛,安静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太复杂了。温柔,好奇,审视,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眷恋。
      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像是终于等到了他。
      然后,它——他——伸出了舌头。
      前端分叉的、细长的、猩红色的舌头,从那张淡紫色的、形状完美的嘴唇里探出来,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那分叉的舌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球,然后缩回去,又探出来,又缩回去。每一次探出来都比上一次更长一些,更近一些。
      那舌头在他眼前晃动的画面太过诡异,诡异到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他只能看着那条分叉的舌头,看着它在他眼前晃动,看着它每一次探出来都更近一点,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像是在享受他的恐惧。
      然后,那张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微笑。
      温柔的,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微笑。
      可配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配上那条分叉的舌头,那笑容就变成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不是凶狠的恐怖,是那种温柔的、深情的、把你当成所有物的恐怖。
      “卡络布?(你睡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那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区,像深夜里从远处传来的吟唱。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温柔,带着某种他听不懂的、亲昵的意味。
      那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像是在叫自己最爱的人。
      可那声音是从那张嘴里发出来的。是从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下面发出来的。是从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裴洛禹瞪大眼睛,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尖叫。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跑。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动不了分毫。他只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条舌头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着,像是在等他回应。
      那条分叉的舌头又探了出来,这一次,它碰到了他的嘴唇。
      冰凉的。柔软的。那分叉的舌尖轻轻分开他的唇缝,探进去一点点,又缩回去。像是在亲吻他,像是在品尝他,像是在给他打上标记。
      裴洛禹的眼睛瞪得更大。
      他想吐。想把那舌头咬断。可他动不了。他只能感觉那冰凉的、分叉的舌尖在他唇上留下的触感,只能感觉那触感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液,渗进他的骨头里。
      然后——
      纱布下面的那个东西动了。
      不是轻轻地蠕动。是剧烈地、疯狂地扭动。那个在他皮肤下面的东西疯狂地颤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在欢呼,像是在庆祝。那滚烫的温度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身体深处直接响起的。从那个东西蛰伏的地方,从他正在被改造成某种东西的每一个细胞里。
      那个声音在他身体里回荡,尖锐,刺耳,带着某种诡异的满足感。
      那个声音像是在说:他在叫你。他醒了。你属于他。你永远属于他。
      裴洛禹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泪。
      那些泪滚烫地滑过脸颊,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他舌尖蔓延。可他的舌尖已经分不清那是眼泪的味道,还是那条蛇舌留下的味道。
      他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看着那条分叉的舌头又一次探出来,轻轻舔去他脸上的泪水。
      那动作温柔得像一个吻。
      温柔得像在说:别哭,你是我的人。
      纱布下面的那个东西扭动得更厉害了。
      像是在桀桀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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