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6 零分贝世界【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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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若然愣了愣，眨眨眼睛，偏生苏袖表情都没有变，只是笑着等她回答。
她只挤出几个字，“你确定？”
苏袖并未答她，只是摸出了一个硬币，并没有转，只是放在食指上，大拇指一弹。
“叮”得一声，亮银色的硬币被抛到了半空中飞快地打着转，落下来被他扣在手背上，“猜吧。”
横在她面前的那只手实在是好看，那五瓣指甲泛着浅浅的粉，光洁圆润，分明的骨节又昭示着这只手的主人的性别。
这并没有让许若然心猿意马，但事实是，她猜错了。
她不急，还有平手的可能。
“反。”苏袖说。
许若然掀开手，崭新的硬币正面朝上。
平手。许若然吁了口气，和苏袖“赌博”真是莫名紧张。
苏袖已经置好了新的一轮，“来吧。”
“正。”
果然是正。
轮到许若然，硬币哗哗哗哗飞快转着，她迅速将硬币扣下，示意苏袖猜。
“正。”
她掌下却是反。
小豪不由得感叹，“然姐果然是赌圣啊，我等肉眼凡胎竟不识赌圣尊容……”
“然姐？”许若然重复了一遍，“受之不起哦普豪，我应该比你小半年吧。”
普豪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肃穆，“这是表达我对然姐深深的尊敬。”
“……”
一元钱收入囊中，许若然底气也足了。
她率先开局，“来吧~”然后抬起眼看苏袖，却见班长大人眼带笑意。
“反。”
是反。
“反。”
却是正。
一元钱交出去，两人又打成平局。
这下子同学们都围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圈中心的两人。
“反。”
……
“正。”
……
又交出去一元。
……
“正。”
“反。”
“反。”
“反。”
“正。”
“反。”
“正。”
“正。”
……
……
最后的最后，许若然竟是输了苏袖整整十一块钱。
“充公吧。”班长大人像是只笑面虎，笑眯眯地看着她。
同学们哗地一下散开了，有人低咳了几声，只听得苏袖好听的声音静静响起，“想玩猜正反的可以来找我，攒到班费里夏天给大家买冰激凌。”
于是，八年三班再无赌圣，也再无赌博。
肃然无声里，只有苏袖将硬币投进班费小盒子里的清脆落地声。
当然……还有苏袖嘴角那丝几不可见的窃笑。
学校建在闹市区，交通方便但每次放学校门口都很乱，买小吃的小贩和发传单的中年妇女拦住一个个出校的学生，学校虽然专门有值日老师驱赶，依然无济于事。
许若然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索性总是在放学后坐在位子上写会作业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回去，要是作业少连书包都不用背回去。
苏袖总是很忙，他其实不仅是班长，还是学校的大队长，传说中的五条杠啊！
就在苏袖收了许若然十一块钱的当天傍晚，他从辅导员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学校里基本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理书包的时候，他看着座前两人摆在椅子上的书包和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写好的作业本，认命地将一叠作业放进书包里背上。
甫一关上教室门，转身便看见远处的女生厕所里走出两个人，是许若然和叶晴晴。
叶晴晴的脚步一向很轻快，蹦蹦跳跳，许若然大概是习惯了慢走，只是脚步跨得大些跟上她。苏袖并不喊她们，只是步履依旧地跟在后面。
下了楼梯，叶晴晴挽住许若然的手臂，“若然啊，今晚我去你家吃饭啊好？”说罢又厚颜无耻地笑笑：“这么久不见，阿姨一定想我了。”
开学半个学期，叶晴晴到许若然家蹭过不少次饭，许妈妈对叶晴晴也喜欢得紧，时常会问问许若然叶晴晴今日的消息，既然叶晴晴想到她家玩，她自然是欢迎不已，“那当然好，估计我妈还真想你了。”
“哈哈哈，那是那是。”
秋风扫落叶的季节，空气里一片萧索。支摊的小贩都差不多散了，桥头坐在蛇皮袋上的老人却还没停止拉二胡，一曲赛马荡气回肠，听得两人几乎热血沸腾。
“拉得真不错。”许若然慢慢走近，夸赞道。
“你知道吗？”叶晴晴凑到许若然耳边，“这个老人是个聋子，他听不见。”
许若然脚步一滞，“听不见？那他……”
“后天的吧，真挺不容易的。”叶晴晴看了他老半天，“在这已经很多年了吧，从我进校，他就已经在拉二胡了。他家离着也不远，不过不能算什么屋子，噢对了，就是你住的小区的一间地下车库里，保安已经认识他了，看他身体不好又听不见，也不赶他走。”
“在我的小区里？”许若然倒是没有想到，“那他的家人呢？怎么生活？”
“不知道，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许若然慢慢站定在老人面前。
然后不远处的苏袖便看见，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缓慢的，近乎恭敬的蹲下身，脸上的微笑清晰而自然，她从口袋里掏出许多个硬币——大概不比她输给自己的少，或许也只是她赢来的——总之，她将它们放进了罐子里。
不是没有看见过有爱心的人，也不是不曾同情过那位老者。路过桥头，偶尔他也会放下几个硬币，只是他从未见过，施舍也可以如此尊敬。
老人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位好心人，停下手中的二胡，憨厚一笑：“谢谢。”
许若然没有说话，只是比划了几个手势。老人点点头。
她比划得快起来，很熟练的手语，不止是苏袖，连叶晴晴都惊讶无比。
苏袖赶上来，补了随身的两个硬币，冲着老人微笑了一下。
看到苏袖，许若然显然吃了一惊，叶晴晴也说：“诶？你在我们后面啊？”不过许若然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的注意力又被老人单薄的衣服所吸引，她又朝老人比划了几下，看见老人点点头，然后直接去搀扶他起来。
这下叶晴晴的讶异直接升到了极点，并不仅仅为了老人站起来后明显不便的腿脚，而是……有爱心也不是这样的吧？！“若然……”
苏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老人朝她摇摇头，再摆摆手，一瘸一拐自己朝前了。许若然没有再跟上，只是三人换了马路另一边走着。
叶晴晴问出疑虑，“你刚刚说了什么？”
许若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略略泛红：“一开始，我是问他会不会手语，他点头。我才说，他拉的很棒，我们都非常喜欢。还有就是……我知道听不见声音有多辛苦，你很坚强。”
“后来呢，你说了什么才去扶他？”叶晴晴迫不及待地问。
“我是在跟他说，入秋了，天气很凉，你穿的少，早些回去吧。本来我想反正和他同路，不过他不好意思跟我们一起走呢。”
“他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有人这么亲热对他吧。”叶晴晴眯着眼睛笑，然后又勾住许若然的脖子，“你是怎么会手语的？”
许若然轻描淡写地说：“小时候学过。”
“你连这个都学过啊，好厉害！”叶晴晴惊叹不已。
三人就这样一路欢乐地走着，河风很凉爽，许若然和叶晴晴站定在白桥的最高处，手臂按在石栏上，只觉得心旷神怡。
苏袖站在许若然旁边，微一侧头就能看见她被剧烈的风吹起的刘海下光洁的额头。她的耳际很白，甚至有些异乎常人，似乎比她脸上手上脖颈任何一处皮肤都要白。
叶晴晴开口笑道：“若然，今天输了我哥十一块钱，你是什么心情？”
许若然的眉毛仿佛都耷拉了下来，一副哭丧脸：“撞邪了。”
“哈哈哈……看来你的好运气也有克星~！”
许若然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看了苏袖一眼，他只是在一旁微微一笑，也并不搭话。
沉默良久苏袖忽然开了口，“为什么你会说，你知道听不见有多辛苦？”
许若然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慌然抬头，一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只是这几句话都能被他抓住敏感点。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她，幽深又睿智。
凛冽的河风肆意地掀动她的碎发，连马尾辫都仿佛被打碎裂在空气里，她那样仓皇地仰头看着他，几乎让他后悔问出那个问题。她的反应如此大，显然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却又是她不愿意诉说的。
犹豫了半晌，她轻轻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小的时候，发高烧，丧失了听力，虽然就几个小时。”
“然后突发奇想就去学了手语。”
“那是一个零分贝的世界，比起寂静的夜晚，还要寂静。而且，”她垂眼看着被卷到白桥中央打着旋的落叶，眼神宁静，“谁都不能为你打破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 零分贝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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