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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四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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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浓,张唯跟着高师傅在京城东南隅的皇家宅邸区域行走着。黑暗中的琉璃瓦像是夜色里碧波荡漾的海,华丽凝重而神秘莫测。
高师傅和门卫说了两句,庆元王府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唯最后看了一眼高师傅,便随着门卫走了进去。
穿过比李家要大上好几倍的车马院,院墙边上的树木渐次浓郁起来,穿过一片大圆洞开的漏窗墙后,来到一条沿着院墙的廊子,尽头是一个假山环绕的亭子,出了亭子就来到一处并不大的院落。
院落虽小但雅致非常,张唯就着极好的夜视力,看见一株株一人高的小花木,鼻尖微微嗅动,淡茶般的桂花香悠然入胸。
门卫敲了敲门,得到答应后便退了下来,示意张唯后便离开了。
张唯推开一扇门,只见明亮的烛光下,一个男子半卧在一张红锦铺饰的罗汉床上。
赵泰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噔地一下坐直在床沿。
“你就是张唯?”瞬间明亮起来的神色,透出冷澈的光芒。
“就是在下。”张唯说。
“哼。”赵泰站了起来,走到张唯跟前,兜着圈打量他,“李家的小护院。还是长这副怂不拉唧的破样。”
张唯皱了皱眉头。
“王爷当真暴殄天物。”只听从梁上传来一把柔软的男声,接着一个身影轻轻落下,像猫一般贴在地上,然后悠悠地站了起来。
张唯手上的剑紧了紧。
“瞧这英眉脆目,倜傥身姿,啧啧。”
只见一双灵光焕然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这双目有着露水凝霜般的清明,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无名的魅惑,让张唯瞬间被吸引住。
如果只看见他的双目,会以为跟前的不过是一个弱冠之龄的少年,然而一旦观察,便会发现眼窝处那初显风霜的细纹。
“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别玩儿谢咯。”赵泰摆了摆手,便大踏步走出去了。
“王爷你也是嘛,也让李公子下下床才好。”
赵泰哈哈大笑两声,消失在夜色中。
张唯想起那天在湘竹居的事情,看来李灵和郡王爷的关系并不简单,那天的情景犯上心头,双颊竟泛红起来。
“咦?看来你也知道不少嘛?”似乎什么都逃不开男子犀利的视线,他玩味地调笑道,“哎呀,你再这样可爱诱人的话,真是难不保我做出什么事情来呀。”
张唯吃了一惊,想着能在这郡王爷身边的不都应该是些沉稳干练的人才对么。
“我叫佳墨。反正你以后说不定也会从他们几个那里打听回来,我就先赤诚相告好了。我十六岁的时候是碎英街头牌男倌儿,王孙贵胄手中玩物,富豪乡绅□□狗彘而已。郡王爷把我带出了魔窟,给了我一柄剑,说我从此可以保护自己了。”
张唯看着这个瘦削矮小的男子,居然在诉说自己那不堪的过去时,也是莹目含笑的。
“你总是这样对刚认识的人说出自己的过去吗?”张唯问。
佳墨看着,说:“第一,虽然你刚认识我,我却不是刚认识你。第二,你的过去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唯心中一紧,莫非李顺说的给出他的身份的那个官场上的朋友就是赵泰,因而这个人也知道自己的过去?
“第三嘛,似乎李公子对你……咳,也,也称赞有嘉。”佳墨说。
李灵?张唯在李家三年以来,和李灵交谈的次数用十个手指都能数清,他能对自己有什么称赞?虽然,有时候李灵对他的态度是有点奇怪。
“第四的话……就是……”佳墨突然凑到张唯身上很近很近的地方,张唯下意识地就要拔剑,却发现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将他的右手紧紧禁锢在刀柄上,一时间竟然完全动弹不得。好快!张唯不由得咽下了一口气。
“嗯?反应不错。能想象这身粗布下的身躯……肯定也是很有劲的……”佳墨在张唯耳边呢喃着暧昧的语句,温热的吐息拂过,离开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唇若有似无地碰触了一下张唯的耳垂。
张唯从未经历过这般赤裸裸的挑逗,不禁满脸通红,只是很快就冷静下来,退后一步,时刻和这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这么冷漠啊,算啦,不玩了。这就带你去我家。哎哎?不是,别紧张,这段时间我负责训练你,为了方便你暂时就跟我住了。而且我们暗士的身份是保密的,平时并不住在郡王府,进出王府的时间也仅仅限于晚上。明白了吧?从今以后,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不能说漏一个字哦。不然的话……”
张唯以为这次能够避开,却突然感觉到脖子上轻轻的碰触,然后是一把透着玩笑的声音,“我会亲自杀掉你哦。”
两人从郡王府离开,一路来到京城西南的平民区,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四合院,一个小个子给他们开了门。
院子不大,一口井用木板盖了起来,井旁一棵小小的桂花,一排晾衣服的竹竿,除此之外院子什么都没有。开门的小个子锁上了院门,自顾自走到一个小房间里,关上了门。
“那是二腿子,干点杂活。你就睡那个房间吧。”佳墨说完,打了个哈欠,朝他挥挥手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张唯推开门,只见一床一桌两凳,小衣柜,杂碎物事,虽简陋却看得出已收拾过一番。
躺在床上,张唯耳边便响起今晨李顺对他说的话。小玉要嫁给别人?他并不是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只要守护在她身边便已足够。无论她嫁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只要视线里有她,他就能呼吸,他就可以安心地活下去。他就可以,不再是一个人。
但是似乎,自己想得到更多。她的气息,她的唇,甚至她的身体,他都很想亲近,他控制不住地遐想两人身体交融时那极致的情形。自从湘竹居那天的事情以来,他便断断续续地做着情欲交缠的梦,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呼吸紊乱,双颊如火。
仅仅想象其他人能够与她亲密共处,能够罗衫互解,相拥而眠,他便控制不住一腔窒息的怒火,焚尽五脏六腑。
只是,他能怎么办?
带她走?自己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吗?
张唯看着自己举过头顶的手掌,在黑暗中紧紧一握,再打开,什么也没有。
他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第二天清早,佳墨走到院子里,看见正在井边擦身的张唯,正怔怔地看着脸盘中的一泓清水。
一览无余的精键身段,佳墨悄悄来到张唯身后,伸出两指,在那线条优美的背肌上轻轻一戳,但是下一刻便被少年一掌拍去。紧随着警戒冰冷的目光。
“好冷淡哦。放松点,又不是要将你拆吃入腹。”
仍然是警戒冰冷的目光。
“怎么?在想心上人?”
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但很快又覆上了不愿多谈的神色。
“痴情的人儿呀,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想得到的东西多了,徒增痛苦不止,随时要搭上自身性命。”
“你难道,没有想得到的东西?”张唯说。
佳墨竟一时口滞,半晌方说道:“我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好。”
张唯细细咀嚼他那半遮半掩的神色,想起他昨天告诉自己的身世。那个人将你从地狱里救出来,从此你便守护在他的身边,真是跟自己意外地相似呢。只怕他张唯,连守护也不能做到。
“好了。开始工作!”
两人来到茶楼酒肆林立的一处街道,却见佳墨买了几个包子,便拐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一条隐蔽的后巷里,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见状,便一把凑上前拉住他的衣衫。
“公子行行好!”
佳墨掏出一把铜钱扔进乞丐的破砵里,便径直走了过去。张唯跟上,接住前者顺手抛过来的两个包子,“吃早餐。”
附近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圈以后,两人便回到了家里。张唯正疑惑不解,佳墨勾勾手指让他进了自己的屋子,倒出两杯茶水,便在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却见纸上写满了数目字。
“刚才的乞丐?”张唯问道。
“没错。”佳墨打开床头的一个大箱子,掏出一件件奇怪的物事,像是在找什么。
张唯拿起来一个圆筒状的木质品,筒口处有一片透亮的水晶似的圆片,往里看却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筒身上有处精致的圈状物,套在圆筒的外表面,不仔细看甚至不会发现,竟然在轻轻转动下圆筒便缓缓地伸长了。
张唯发出惊叹的声音,“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接着又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像是弩的东西,轻轻掰动机关,啪的一声飞出了箭矢,竟牢牢地扎在墙上,整个铁制箭头深深地埋入墙身。略识暗器的张唯知道这种劲头的弩的射程肯定不低,然而弩身却是这么小的尺寸,不由得心里一惊。这样胡乱藏起来的物事竟然都是些什么东西?
“哎呀你别乱动。找到了!”佳墨往张唯怀里丢出一本小册子,然后把乱七八糟的物件统统塞回去破箱子里,最后把张唯手中的弩和圆筒也一把夺过。
张唯把小册子翻到封面一看,却是《三字经》。
“这个叫做望远筒,侦查时候会用到。我没有那么聪明啦,这是郡王爷做的。”
“郡王爷?!这些都是由王爷亲手做的?那个很小的弩呢?也是吗?”张唯问。
“哦,那个啊,不是,那是李公子做的。”
“李灵公子?!”
“对啊。他们都喜欢做这些小玩意。”
张唯心想那样的武器怎么会是小玩意呢?但是李灵公子和郡王爷?
佳墨翻开《三字经》,在桌子上摊开一张纸,对照着那张写满数目字的纸片,细细地写着什么。
“这叫做书码,用书做的密码的意思。”佳墨停下笔来,示意张唯凑过来看清楚,“这上面的数目字对应书中的页数、行数和列数,也就对应着一个字。将这些字都写下来,就凑成了一条密信。”
“刚才的乞丐是我的情报网之一,以后你就要接替我做这些事情,我一会便会告诉你京城的乞丐内部的帮派、分布和我训练的人,以及怎么接头、奖酬之类的事情。”
待佳墨写完,却是一个地址。
丁云的家族世代做的是卖茶叶的生意,到了丁云的父亲丁长达这一代算是小有所成,于是用家里的钱打点了一下关节,给丁云在吏部谋了个小官职,望他能干出点出息。但是丁云虽科场失意,但自小也是饱读诗书,平时更爱舞文弄墨而非阿谀奉承,于是仗着家里一点富余,闲里寄意丹青,挥毫两笔,在文人圈子里自得一番,倒也乐得逍遥。
这天从官署下班回来,吃过晚饭,便在书房里沏了一壶龙井,见妻子黄氏拿着果点进来。
“这两天清扫过书房还是怎么的?灰尘都没了,东西也不是位置。”
“清扫?也许吧,三哥儿一向勤快。”
“以后让他不用那么勤快,这里头有公文资件什么的,毛手毛脚地搞丢了我怎么交差啊。”
“这样儿啊。”
黄氏漫不经心地应了,见丁云没有正事,便挨在他身边细言软语地说起了什么。黄氏刚嫁过来没多久,正是二八妙龄,眉黛如柳,朱唇含玉,丁云不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喉干火盛,拉着黄氏就离开了书房。
烛光倏灭,房门紧锁,檐廊上方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张唯被佳墨吩咐在卧室外的檐梁上盯梢,听见有人声,便按照佳墨的吩咐迅速跳了下来,进了卧室,跳到梁上,隐藏鼻息。
却见丁云和黄氏耳鬓厮磨,软语呢喃,不消半刻便衣衫尽褪,滚到了床上,传来阵阵销魂蚀骨之音。
张唯收回视线望着天花板,勉强让自己定下心神,两耳放空。却想起佳墨交代他要一刻不漏地盯梢,咬了咬下唇,变向床铺之间看去,不一会儿便双颊烧红,心跳如鼓,腿脚酥麻。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借着疼痛清空脑海中的旖旎之思,突然便想到,这等情形还需要什么盯梢,即使是谨慎至极未免也过,佳墨是在玩弄自己呢,以他一向对自己的举动这很有可能,心里不免无名火起。
清晨暮色未名,鸡啼。
丁云早早就穿上正服,坐进车马,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官署。
远处一栋高阁的门窗处,手中拿着望远筒的张唯不由得心中惊叹,想不到这小物事竟然有千里目的作用。
“如何,昨夜的活春宫是不是看得身心惧爽?”
张唯一掌打向佳墨,后者轻巧避过,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嘛,白天本来就难以监视,再加上官署警卫森严,目标的一举一动都无法知晓,而且那里耳目众多,对方肯定也是受到同样限制,所以不在官署的时间便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因而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到底是谁?会有什么举动?”
“根据情报,他为尚书右丞司马新工作,司马新是属于太宰一派的人。官场上的各路人马和个中纠缠我改日会细细告知于你,现在你先跟我熟识一下各种手法。”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继续跟踪丁云,兼有其他各种任务。佳墨则顺带教导张唯收集情报的技艺,包括易容变装、定点盯梢、动态跟踪、收发密信、讯问诱导、蒙骗拐诈、要挟敲诈等等。张唯不禁惊叹这一整套手法之娴熟,官场利益纠葛之纷繁庞杂。
一日下午,跟佳墨的另一个手下交接了监视丁云的任务后,张唯回到宅子里汇报今日的情况。
却见佳墨正蹲在桂花树一旁,专心致志地修剪着枝条,身边摆着松土的小铁铲。平时一切从简的佳墨除了工作就是吃饭睡觉,完全没有业余闲计。
张唯吸入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萦绕在胸中一股熟悉的感觉,这株桂树却跟那日在郡王爷府里的桂树是一个品种的。
“这是今天和昨天丁云的行踪。”张唯把手中的两页纸递给了佳墨。
佳墨细细地看了,沉吟半晌,“这几天的行踪都没什么破绽……等等,这是什么?”
“那是他到一家叫叠云轩的画坊处,像是要寻一幅画,已经付给了店主一笔银子。”
“去探探这家画坊。”
夜。尚书左丞陶唐的宅邸。
车水马龙,红灯高挂,如同天上的星月落入凡间,珠光玉影,人流如云。
张唯和佳墨一袭黑衣,躲在东厢房的琉璃瓦屋顶上,手执望远筒,目光锁定在一须髯半白的老仕人身上,只见他头戴东坡巾,宽衣大袖,正是徽猷阁直学士关天承。
五天前。
“这是叠云轩这几日的交易账目,三天前店主曾华与其他画商在丹青遗老傅余人家中品茶观画,两天前京中一富商从他手里以七百两买下了一幅前朝遗作,昨天他去徽猷阁直学士关天承家中买下了关老的几幅藏品……”
“关天承?”
“坊间盛传他藏画过百,也具有丹青界的伯乐之称,不少画手都会带着自己的作品登门求见,只为他一声赞誉,身价便会倍涨。”
“再打探一下这个人。”
三天前。
“关府的守卫比想象中严密,难以近探,据说是一年前曾有藏品被盗,从此不惜重金增添了两倍的守卫。因此查不出太多别的来。只知道关天承与众多画商都有交易,他喜欢买下画作把玩一段时间,生厌以后便再度卖给画坊。”
“守卫严密啊,总觉得在隐藏什么。还有什么吗?”
“三日后是尚书左丞陶唐的生辰,关天承也被邀请到寿宴上。”
“嗯。陶唐现在的影响日众,而且老狐狸城府深,一直没有明确投向哪一边。寿宴也邀请了很多人,郡王爷也在其中,可以说朝中政要都聚首一堂。丁云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一切照常。”
“啧。一个两个都是老狐狸。说不定这条线又断了。”佳墨打了个哈欠,躺倒在床上。
张唯正要离开,却见佳墨坐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几天前丁云向曾华索要的画,有动静没有?”
“没有。”
“去盯着。把画拿到手。”
两天前。
“这就是丁云寻要的画,他正从叠云轩取完回家,我就在路上给夺了来。”
“干得好。”佳墨看着画卷的双瞳闪过一丝饿狼般的亢奋,“啊啊……我好想在这里就把你要了……”
张唯冷冷瞥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双手麻利地把卷轴轴筒给拆开,一寸一寸检查过,并没有异样。
“这手艺……得把画给拆了。”
掏出匕首,佳墨把裱纸浅浅隔开,从里头掏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写着:
安同山铁厂。
后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地址、铁矿石和制成品的质量、数目、主要监工、工匠。营运日期、杂项等等。
最后是负责人:李顺。
张唯眉心一皱,正要发问,却见佳墨的神情从未见过的凝重。
“想不到他们已经了解到这种地步。”
今夜。
“关天承还没到。”
“他会来的。”佳墨悠悠答了句,趴在屋顶上用双手捧住脸,一脸兴奋之状,“平时这等官宅的守卫密不透风,我们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今日寿宴人潮涌杂,守卫定然分散,是观察关天承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是怎么识破画中密信的?”
“曾华作为一个画商既和丁云交易,又和关天承做买卖,这之中传递点什么就方便多了。你还打听到不少人会把画作交予关天承品评,看,这不就有了个一环扣一环的圈子?假设丁云想要替主人司马新打探什么情报,他带着银子去找画商曾华,说明需要什么。曾华来到关天承处,把买卖报告给他的同时即把丁云交予的银子付给他。关天承从消息人处打听到消息以后,便把消息藏在画中,下一次和曾华交易的时候将画卖给曾华。曾华得到画以后便也是光明正大地交给丁云,这就完成了一次表面上完全正常的交易。而之后也可以将取出信息的画自由处理掉,更可以以丹青学子请求关天承予以品评的掩护将画作再归还给他。关天承表面上是个阅卷修史的老学士,实际上是个售卖情报的中间商。”
“这样的接触真够隐秘的,这仅仅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信息提供者,就设下这么大的一盘棋。”张唯感叹道。
“所以说,这个背后的泄密人一定是条更大的鱼。”
关天承终于离开了席位,只带着贴身的护卫,来到后院的茅屋。
张唯和佳墨轻捷地在屋瓦上跳跃。
“你怎么知道他会和泄密人联络?”
“丁云的画卷被夺,关天承肯定知道这条线被识破了,因此对身后的泄密人也会有危险,因此肯定会通知一声。”
“而今天的寿宴是最方便的机会。”张唯接上。
关天承走进了茅屋,贴身护卫在外面守候。
张唯注视着寿宴的方向,但是并没有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半会儿过去了,关天承从茅房里出来,转身离开。
“难道另一人早就在茅房里守候?”张唯疑惑。
“我去看看。”佳墨还未等张唯反应过来,便从屋顶处起身。
“什么人?!”护卫大喝一声。
“逃!”佳墨毫不犹豫地纵身往黑暗中跃去。张唯赶紧跟上。
夏夜稠滞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难以呼吸,蝉声聒噪,破月无辉。
跑出了几个街头,却闻听身后追兵甚众,紧贴不舍。
“我们分两头,你去那边。”说完便朝东面荒树丛方向跑了过去。
张唯啧了一声,朝着西边奔去,到了西南密杂紊乱的平民区以后便可以混迹于人群了,只是现在追兵太紧,根本不容他暇思。
再度跑了一路,却不觉得身后的步声有所减弱,四个,不,五个,这么久也没有甩下一个,而自己却渐渐体力不支,身后这些都是高手啊!我们是中了伏击还是怎么的?!
建筑物渐渐稠密起来。
不行,长跑并非自己所长,看来还是要靠突然的爆发力试着干掉几个,然后用最后的力气混入人群之中。而且,张唯尽力平缓了自己的吐息,很久都没有干过一架了呀!
他突然转身,用佳墨给的小弩连射五箭,追兵没有料到他突然停下,堪堪伤中两人。
拔出长剑,张唯爆发出猎豹般的腿劲,狠狠破入对方未稳的三人阵型中,削去一人脚筋,立马转身挡过咆哮的柳叶刀,却因发力不及,向后跌了出去,身下青瓦碎裂如冰晶,张唯从屋顶上跌落。
空中向墙壁借力,好歹没摔个粉身碎骨,即刻便起身迎上剩余两人的狂刀利剑。
半刻钟后,追兵一人背上被刺一剑,另一人完好。
而张唯却左臂和右腿各负一伤,呼吸渐滞,力气随着血水流出,视野也越发暗淡。狠狠一咬嘴唇,刺痛激发了身体残存的本能,他凭着风、声、光、影挑剑破竹,用尽最后的爆发力,他感觉到自己刺中了因负伤而身形迟缓的那人,他在他的眼前倒了下去。
但在背后的一刀袭来之前,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最后只有化在口中的淡淡血腥味,和终于不用再挣扎的解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