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一心》花间何来酒

7、（七） 安辰推开门

　　安辰推开门的时候只感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才明白这间门窗都关得死死的的屋子里面居然没有点灯。她推开的地方投射出一条清晰的光影，就像一条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屋内响起了一阵模糊的碰撞声，像是有人在动，不多时，传来苏谦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朕似乎是说过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吧。”
　　安辰装作没听见，走进屋内关上了门，一边慢慢适应黑暗一边回答：“臣擅闯，望陛下恕罪。”
　　苏谦的声音显示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惊讶：“怎么是你？”
　　怪了，都说是不准任何人打扰，皇城内除了她，谁还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朕特地吩咐那些侍卫不让你进来，结果还是拦不住你，阿辰。”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从苏谦的声音里面听出了疲惫。这个玩世不恭的皇帝，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君王，第一次让她觉得拥有了凡人的感情。
　　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已经可以模糊地辨认出家具的影子。她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忽然看见就在不远处的榻上正躺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不是苏谦，而是涟妃，现在，应该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涟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摸索着走过去，伸手去探涟妃的鼻息。
　　真好，还没死。
　　安辰松了口气，又去摸涟妃的手腕给她把脉。
　　真糟糕，孩子没了。
　　四周都是黑暗一片，她甚至可以听见离她不远处的苏谦的呼吸声。一等再等，可是再不见苏谦说话，她只好开口打破僵局。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一边说一边朝苏谦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见在一片墨中隐隐显露出来的明黄色。“陛下？”
　　对面的人抬起头，但安辰却看不见他的表情。“朕不能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朕的孩子。”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素来是文武双全的那一个，专门给这个插科打诨的皇帝料理破事，而苏谦也不是没有长处，至少他的谎话可以说得天衣无缝。有的时候就是连最熟悉他的安辰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说谎。
　　安辰面不改色：“陛下您是认真的么？”
　　苏谦叹了口气，“朕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朕还没有碰过她，朕和她之间是清白的。”
　　“陛下这么说是想让臣夸奖您坐怀不乱有君子之风么？”
　　“阿辰愿意夸奖朕，朕还是很开心的。”
　　安辰沉默了一会，只觉得心里的那股无力感压都压不住：“陛下，您可知在皇家，繁衍子嗣比君子之风更加重要。没有人会为您的君子之风让您加官进爵的。”
　　“是啊，这个道理朕也明白，”苏谦垂下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朕也不是不想，而是……而是朕……朕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安辰眯起眼睛：“有心无力？有心无力您今年还纳了两位妃子三位美人？您是觉得臣为最近的饥荒太辛苦，所以故意说个笑话给臣放松一下么……”
　　“朕可没有骗你，阿辰，只是此事不光彩，故而……怎么，阿辰，你这个表情，是不相信朕么？”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可信度比较低而已。”
　　“这么说，你是情愿相信朕是个凶恶食子的老虎也不愿相信那孩子不是朕的是么？阿辰，朕很受伤啊。”
　　安辰扶额，陛下，臣也很受伤。
　　“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陛下的，涟妃娘娘乃是齐国公的嫡女，殿下还没查清楚就将孩子给打了，实在是让臣无法跟齐国公交代。”
　　不经意间，手中忽然滑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苏谦的手，她顿时便察觉出来，但是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安辰只是将手故作不经意地抽了出来，原本他的手没有将她握得很紧，直到察觉到她的退意才忽然加大了力度。
　　他忽然问她：“阿辰，如果朕真的有了孩子，你会离开朕么？”
　　这个问题让云濂王殿下有些抓不到重点。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帮他打理国家，只有先帝驾崩的时候她觉得累想辞官退隐才在南方隐居了半年。那半年里面苏谦将整个北瑾搞得乌烟瘴气，当朝的大臣从六品到一品几乎每个人都给她写了封信，她没有办法才重新回到了朝廷。
　　除非她可以确信她的离开不会对国家产生影响，否则她不会离开。
　　而苏谦的孩子……若是他有孩子，那必定是她亲自教导，她会让他的孩子成为让人无可诟病的明君，而那时，才是她离开的时候。
　　是啊，只有他有了孩子，她才会有离开的一天。
　　而苏谦……她已经放弃让他成为明君了。
　　苏谦没有听见她的回答，又叫了一声：“阿辰。”
　　她这才回过身来，连忙欠身：“臣在。”
　　“很少见阿辰走神呢。”他的语气里面竟然有了隐隐的笑意。他又说：“阿辰，那不是朕的孩子，朕不会和别人生孩子。”
　　他说话从来都是懒懒的，很少有像现在语速这么快过，像是要说服她，也好像要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