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斩裤高手 ...
-
京城神策府,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一月之后将军萧鹰要设宴款待宾朋,为幼子萧楠入白马禅寺习武而庆贺。
神策府虽在朝廷之上并非显赫的门第,甚至在文官眼中实乃粗鄙武人之流,但对灼灼武林而言,将军萧鹰也算是一代豪侠,故此次宴会,江湖上想一显声望的三教九流都跃跃欲试,而萧鹰本人也不忘凑这份热闹,广发英雄帖,并对外宣称——请帖不具名,携帖之人皆为客。
一时间江湖上为争夺请帖,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宗恺,就这样无任何征兆之下,翩然亮相于世人之前。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彪形大汉大喝,闪出三五个壮硕的男子,把一名身着道袍的青年围了起来。
小二连忙通报掌柜,掌柜火速从账房跑出来,眼看着这几位就要打起来,马上掏出一锭银子,赔上笑脸——小的,请诸位爷挪个地方再比试,我这里狭小,各位爷难以施展拳脚,不如外面宽敞,一边说一边摊开手,往门外送。
大汉掂掂手上的银子,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一群人移步楼外,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抹去头上的汗,暗叹自己倒霉,这个月这都第几回了,这该死的神策府,倒霉的神策府,不得好死。
看热闹的人已经把这几个人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知晓,这都是为了一张神策府请帖,但没人在乎这请帖是为了什么,有多少张。自从有了这档子事,不但把江湖搅了个昏天黑地,连京城五军兵马指挥使都被惊动了,谁叫那打架斗殴的多了起来,上奏参了萧鹰一本。
没想到皇帝陛下也是个好热闹的人,特批在神武门设下擂台,一来避免私斗,二来也可选材,三来不可为外人道,于是这场非公开的比试变成了官方承认的合法比赛,顿时尚武的大周沸腾了起来。
大汉自报名号,“在下周葆生,向阁下挑战。”手一抱拳。
青年不愿意上擂台,大喊,“请帖乃师傅所有,在下不敢拿来作比。”
围观的人哪里听得进去,再加上几个周葆生的帮手起哄,青年被步步紧逼,挤上了擂台。
仲裁官原本悠哉悠哉地喝着酒,嗑着花生米,谁料如此兴致被这两个比试的人打断了,肚子里一股子闲气无处发泄,于是不分青红皂白,抓起青年的手就往生死状上一按。
大汉也连忙把手印按上。
青年还蒙在鼓里,不知所措,仲裁官已经从他包袱里翻出请帖,亮相众人。
台下已经有人开了赌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速速来押钱,过期不候。”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出现,乐阳楼的姑娘也乐此不疲,一边倚着栏杆与临街过往的男人调情,一边手搭凉棚望向远处的擂台,希望有一出好戏。
老天爷果真没有让她们失望,一听说为了请帖在神武门有人打擂台,原本街上蚂蚁般的人群中,突然冒出几簇身影,凌空一跃,飞上屋檐,然后人影浮动,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目的地。
原本还在厢房里饮酒赏乐与众女子调笑的几名男子不约而同冲到大厅,一见其他人也如此,不由得心生一笑,于是众人奔出乐阳楼,与刚才一波人如此相似,匆匆赶往神武门。
青年战战兢兢,瑟瑟发抖,原本师傅是让自己看包袱,哪里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无赖,于是从怀里掏出五枚铁钱,交给一个孩子,“速速传信给青云居百里道长,说许七宝有难,速来神武门。”
孩子拿了铁钱往怀里一揣,就往青云居的方向跑,青年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应该有救吧。
刚安下心,就开始起鼓,巫神开始占乩,手握一把彩羽扇,摇头晃脑,念念有词,然后熟练地抓起一只活鸡,刀一拉,将鸡血滴入海碗中,灌上满满地白酒,匆忙间还溢出一些,最后往嘴里一送,含了一口,喷向空中,接着把剩下的酒倾于地上,以畏天地。
仲裁官冠冕堂皇地拿出一卷书令,昭告比赛合法,生死有命,手一比,鼓声止,比武正式开始。
孩子一路狂奔,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辆马车,一头蒙撞,直接把人撞飞,忽然闪过一道人影稳稳地接住,但孩子因为内伤,涌出了一口血——我要送信,送我去青云居。
那人并没有理会,就近送到了医馆,等大夫慢条斯理地搭脉,问诊,写方子,抓好药,煎药,服下,方才动身。
孩子心心念念,揪着恩公的衣角,“求求您,帮我送信给青云居百里道长,他徒儿许七宝在神武门有难。”
那人拂了拂衣角,轻蔑一笑,“这等小事,何须介怀,你且安心睡下。”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孩子这才想起忘了问恩公的尊号。
此时神武门正上演一场猫捉老鼠的闹剧,萧葆生抱拳,许七宝虚握了一下,于是实力悬殊的比试开始了。
萧葆生,耍的是流传于漕帮船家的大圣挂臂通背拳,大开大合,舞起来虎虎生风。
反观,许七宝畏畏缩缩,左跳右蹿,上蹦下闪,十分狼狈,步子也凌乱不堪,不得章法,他只听心脏扑扑直跳。
萧葆生看他孬样,佯装使狠,操起两臂冲他挥去,哪料许七宝吓得尿了裤子,两腿一哆嗦,跪在地上求饶。
见好就收,萧葆生收势,向台下众人抱拳,不伤分毫,甚是合算。眼看高下立判,胜局已定,突然从人群中蹦出一人,飞出一把剑鞘直逼他的面门,“在下愿一试身手”。
挑战之人看上去颇有些来头,“在下自报家门,楚荆”。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像萧葆生之流卑微贱民确实难登神策府大雅之堂,空有一身蛮力吓吓小道士绰绰有余,且等名门大派的子弟将其掀翻在地,坐等求饶。
果不其然,楚荆的出现合情合理,但大家没有想到的会是向来不问世事的辜振堡出来打头阵。
萧葆生手刃一劈,干脆利落地将剑鞘削成两段,嚎笑遏云,“毛还没长全也来凑热闹,且等爷爷收拾你。”
楚荆剑眉一竖,怒斥——谁喊爷爷,还不知道呢!
许七宝趁机一溜烟跑到台下,挤开人群,逃走了。
为保公平,萧葆生也使上了兵器——钝头船刀,与楚荆的鳞花神女剑相比,显得粗笨生硬,不由得让人轻视一番。
正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同样,楚荆遇上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萧葆生,便吃尽了苦头。
钝头船刀又沉又利,一不小心,既能把你敲得肋骨皆断,也能一刀将你丧命,楚荆虽出身名门但见识还浅,哪里知道这种土兵器的厉害,于是萧葆生重重一砸,纤细的神女剑就像被蹂躏了一般,脆断。
楚荆愕然,看着断口,傻愣地说不出一句话来,萧葆生一脚将其踹到台下,“小子等你毛长全了,再来向爷爷挑战。”
原本想上台一试的人,现在多少有些犹豫了。
眼看着萧葆生要将请帖收入囊中,一名男子缓缓登上擂台,上来就作揖,“请问兄台,许七宝何在?”
萧葆生正是得意之时,不免卖起关子,“要想问他的下落,除非你赢了我。”
男子双眉一蹙,失笑,“这有何难。”
“好大的口气!”萧葆生跳开,与之对峙,“爷爷不杀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宗恺,字盐鉴,中山郡人。”
仲裁官让其签字画押,见来者没带兵器,于是命人抬出十八般兵器任其挑选,哪料宗恺谦卑一拜,“刀剑无眼,在下不见血光”。
“随你,”仲裁官一挥衣袖,又命人将兵器抬了下去,“不识抬举。”
萧葆生见宗恺空手过招,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此时已傍晚,收市、下朝、进城的人越来越多,神武门前人山人海,五军兵马指挥使冀圣宣巡防归来,信马由缰,路过神武门不由得也被吸引住了,如此怪异的景象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所有人都在等萧葆生出招,因为宗恺就像一具雕塑一动不动带着蔑视的目光投向对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刀光一瞬,众人皆惊,哗,爆出一阵讥笑,萧葆生的裤子掉了,白生生的屁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哐当,钝头船刀慌忙间被扔在地上,萧葆生提着裤子就往台下跑,太丢人了。
然后又见一人捂着脸,将钝头船刀拖到台下,显然不想被众人认出是萧某的帮手。
冀圣宣心中一颤,手法如此之快,多年不见,难道眼花了?
正在犹豫之际,那人也慌了,大喊,“兄台,在下找的人,你还没有告诉我!”
门外汉皆以为宗恺胜在侥幸,哪能将请帖轻易这样被赢去,于是又有人跳上来挑战。
原本好胜自负的挑战者渐渐害怕起来,如果一次掉裤子那是运气的话,那么连续五位习武者的裤子都“自动”脱落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了。
冀圣宣渐渐觉得有意思起来,手指一比,侍卫队长狄英游马过来,“你上去试试。”
“大人,这……”两人正在说话之际,第六位的裤子也掉了,“何苦为难下官。”
“难道狄队长对自己的武艺没有信心?”冀圣宣捋了一下胡子,“我可是看好你。”话音刚落,一掌排云,将狄英送上了擂台。
宗恺原想草草收场,谁曾想现在进退维谷,如今又来一个身披铠甲的军官,不胜其烦,于是抱拳请罪,“今日,在下有急事,不能久战。”一个旋身上墙将挂于城头的包袱取下,往身上一系,“如有战者,请改日。”
狄英哪能这样就放行,拔出佩剑,瞄向宗恺的咽喉,哪知宗恺凤眼一眯,说时迟那时快,哗啦,一道白光,狄英一身铠甲裂碎如鳞,诧异间,刚要挪动步子,只听见上身的衣服“嘭”地松成一堆细丝,散落地面。
“在下奉劝上官一句,穷寇莫追!”说完,化为一道黑影趁着傍晚渐暗的暮色消失在天际。
台上的狄英一动不敢动,只等亲兵送来斗篷,方才狼狈地回命冀圣宣。
冀圣宣安慰了他几句,心里盘算着这个宗恺道地是何人,回去连夜修书刑部尚书,派人细查此人来龙去脉。
宗恺一路没有遇到许七宝,但不能辜负所托,便去青云居找百里道长,结果道长也出去寻找自己的弟子,原本他想把请帖托付于掌柜,哪知掌柜一听说是神策府的请帖,连人带包袱将宗恺扔了出来,这不是惹祸上门吗?无奈,他只能回医馆看那孩子。
可是那孩子因为伤势太重一命呜呼,医馆嫌晦气,已经将其丢到了乱坟岗,宗恺一时间不知所措,坐在路边发起呆来。
此次下山,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小心行事,切不可争强好胜,没想到才三天就出现这样的事,真是江湖险恶。
怀伤之余,他掏出钱袋,慢慢盘算此去晓峰山庄的路资,哎,京城的物价真贵,打开包袱,找出那张神策府请帖,上面写着白马禅寺见礼,估计这是座大寺,于是宗恺当机立断今夜就投宿白马禅寺。
白马禅寺很容易找,因为名声在外,但是想投宿却并不容易,僧多粥少,要求挂单的人排起了长龙,宗恺在山上风餐露宿惯了,有一瓦足可遮风避雨,于是小弥生将其领到后院的柴房,宗恺铺上厚厚的稻草,就算有地可睡了。
因为和尚过午不食,而俗家弟子和挂单借宿的房客却耐不住饥肠辘辘,于是晚餐一锅薄粥在旁边的厨房正热气腾腾地煮着,阵阵米香让宗恺肚子咕咕直叫。
是夜,住于白马禅寺的人,各怀鬼胎,一场好戏坐等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