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六月》海珀

9、二三事（2） 思渠

　　思渠，是一个高一下期转来班上的胖胖的男生。至于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我想除了胖还会胖。
　　对于这一点，本人深感抱歉。
　　他是一个长有络腮胡的男生，据他说这是因为家族因素，从祖宗十八代开始就是这样了。不过他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从来不会满嘴胡渣的邋遢出现在我们面前。也许是因了身形的原因，他的心理承载量也显得十分健硕强大，总能包罗万象的装下所有事，包括美好的，忧伤的，或者应该的，不应该的。当然，这只基于我对他最初的了解。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能够精确的读懂身边每个人的内心，不管他们藏得有多深。我想，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思渠敏感而脆弱的内心。
　　其实，我和思渠早在初中的时候就已认识。那时，他读隔壁班，因为长了一张极具肉感的脸，被班里的同学取名为“大头”，不过他好像十分厌恶这个名字，因为直到今天他也不能容忍任何人这样叫他。每天课间，我总能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见他，要么一个人静静的呆在一角，要么就和朋友一块疯玩。虽然我们之间一直没有任何交流，但一来二去早已十分面熟了。
　　我因为是学校通校生又离家较远的缘故，上下学基本依靠着自行车代步。记得第一次在车库相遇，是在他转来的几天后。那天我刚进去，他已推着车从里面出来了。但是取车的人很多，十分混乱，他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已十分熟稔的口吻自然地说：“快，我在外边等你啊。”
　　我说“好”，但却至少因此诧异了五秒。
　　在后来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他其实是在校体训生，超强度的训练量很好的控制住了他随时会横飞的体重。每个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他总是浑身湿透的冲进教室，然后直奔阳台火速吃饭。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两年之久。其实他的成绩并不是很好，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成绩一直不理想。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参加不久后的体考时，他却突然退出了训练，整天和女朋友腻在一起。
　　当时班里早恋现象成风，每天都能传出谁谁又分分合合了的八卦消息。虽然没有人会八婆的向上级汇报，但其实谁都知道上级人士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观察很久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就在思渠退出训练的那晚，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我：
　　当我在更衣室将球鞋送给低年级的一位学弟时，心里竟有深深的不舍与难过。
　　我拿着手机，对着这仅有的29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毅然的关了手机。
　　我不说，不是因为我不懂不管或不问。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了，应该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应为自己的行为负上全责。
　　翌日。我们在见面，彼此没有任何谈话。
　　我知道他是在责怪我对他的难过视而不见。可是思渠，你应该明白的。你做的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决定。比起我对你的视而不见，你应该难过的是你对自己未来的视而不见。当然，你有你的想法。
　　彼时，他开始了与女友的日日争吵。他很疼对方，每次总是主动认错讨好，可分分合合的故事已重复无数次，也始终没有个美好的结局。终于，他开始向我诉说衷肠。
　　在一次次的交谈当中，我对此事有了自己的理解，同时他敏感脆弱的内心也一一尽显。我总是尽量的充当情感顾问或知心姐姐的角色，从耐心到厌倦，我一直本着为他排忧解难的原则。但当事情到了后半程的时候，他的苦情却一直在一个相同的问题上打转了，他总是不断在问，我该不该继续，我们该不该继续。当他每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都试着逃避，因为它总是把我逼向一个难以启齿的境地。我虽然没有过这般类似的体验，但爱情，总不是谁谁能说清的。
　　可是我不敢表现出自己早已厌倦此事的态度。毕竟，面对这样一个生性敏感，略感卑微，就连有时与他说话都需字斟句酌，生怕触碰隐忍的孩子，如果你让他觉得你是在敷衍的话，我，不敢往下想。
　　最终，在一落千丈的成绩和漂泊无定的感情的沼泽里，思渠越陷越深。
　　我看着十分难受。
　　一天，他问：“这就是人生吗？我一点也不快乐。”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侧脸。有荒凉的风沙吹向他的眼睑，落在了眼睫上。
　　一场大雨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