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蕤光

42、秦熙言番外 岁月静，好？

　　夜色浓。
　　整个秦家大宅陷入沉沉酣睡中，除了还在书房工作的秦熙言。
　　门轻轻被推开，裹着披肩的言希端了一个盘子进来，热气腾腾的面条冒着暖暖的香味，瞬间刺激了秦熙言早已空荡荡的胃。
　　“妈，这么晚了就别忙了，早点休息吧？”秦熙言接过盘子放在书桌上，语气担忧。
　　“今晚的宴会肯定没吃什么东西，你赶紧填一下肚子吧！”言希将筷子放到儿子手里，脸上是安然的笑：“熙言，生日快乐。”
　　秦熙言微微一笑：“谢谢妈。”
　　言希拍了拍儿子的肩，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几经犹豫说不出口的话就那样蹦出来了：“熙言，你也不小了，该有个人来照顾你了……”
　　秦熙言手一顿，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听妈的。”
　　言希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样子，眼角微湿，哽咽着嗯了一声。
　　蒸腾的热气冲上来，眼睛微微有些灼痛，秦熙言使劲闭了闭眼，将那些酸涩的液体逼回了心里。
　　相亲在一个星期之后，女孩比他小五岁，很是乖巧，看着他的时候，脸颊泛着微微的粉色，眼底半是仰慕半是羞涩。他坐在对面朝她温柔微笑，三十多岁的他，经过风霜打磨，更似一块璞玉，浑身都是温润的光，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之后的交往很顺利，女孩是大家闺秀却也不娇气，懂得孝顺体贴，言希很满意，他，自然也很满意。
　　他是一个很完美的情人，眼神的温度，嘴角的弧度，牵着女孩手的松紧程度，甚至包括亲吻的时间、亲密程度，简直就是教科书里的模本。
　　婚期定在了初夏，年轻的女孩有着最为浪漫单纯的想法，认为五月新娘会是最幸福的。秦熙言笑着应允一切，华贵而梦幻的婚纱，精致而奢侈的钻戒，宾客三千的大手笔，充实而浪漫的蜜月旅行……他就那么微微一笑，温润而包容，给了他纯真的未婚妻梦想的婚礼，宠溺得令人艳羡。
　　婚礼前的那一晚，因工作结识的好哥们叫嚷着要给他开一个单身Party，他笑着应允，看着那些家伙一个一个喝得烂醉，从头至尾，清醒得像个旁观者。
　　这个城市，从来是愈夜愈美丽。回家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转了方向盘，行使了三个小时的车去了海边。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点沁凉，他打开车窗搭着窗舷呆呆看着远处沙滩上一波一波拍打着的海浪，脑袋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打开了音响，大提琴低沉的音色倾泻而出，将浓浓的夜色渲染得成为沉重。
　　这个版本的《殇》，是秦釉在维也纳的专场演奏会上拉的最后一首曲子，之后的那个晚上，她因为服食安眠药过多被送到医院。
　　他不是很懂音乐，为了秦釉他努力去学习，然后将所领悟的一切论证她所有的绝望和悲伤全都是因为那个离开的男孩，早与他无关。
　　就这样清醒地痛苦着，给自己一刀又一刀，直到感觉不到疼痛。
　　远处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秦熙言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脸上干涩涩的，有泪滑过的痕迹。有人说他性格太温柔，从未有过太剧烈的大悲大喜，连快乐也是安安稳稳淡淡然然的。听到这样的话，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有谁知道，他曾因为亲吻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儿激动得彻夜不眠？
　　有谁知道，他曾因为陷入亲情和爱情的两难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抱头痛哭了一晚上？
　　有谁知道，他曾因知道自己爱的人和别的男生住在一起的时候冲了一个晚上的冷水澡然后病了三天三夜？
　　又有谁知道，他曾因为看着心爱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疼得不知所措却无可奈何？
　　又有谁知道，当他多年之后再次亲吻自己爱的人被推开的时候他的心又是怎样坠入绝望的深渊？
　　而又有谁知道，当他亲自将自己最爱的人送到红毯那一端的男人手里时，心底又是怎样的荒凉？
　　他这一辈子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都藏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路走过那些风风雨雨，他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包裹在心底，也发现自己这一生的感情早已耗尽，单单只剩下疲惫和一身的伤痕。
　　忽然想到了寄出去的请柬里有这么一句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嘴角忽地勾起嘲讽的笑，现世安稳，他秦熙言的岁月，确已静止不前，而好不好，则谈不上，也无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