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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没有什么是戒不掉的 ...

  •   什么时候,风开始变凉了,带着秋意,一夜之间,大道上的梧桐树叶纷纷泛黄,打着旋儿慢慢飘下,如同一张一张的信笺,说着不足为外人道也不知如何道的心事。
      方瓷在纷纷坠下的落叶中,往往一站就是半天。精雕细琢的脸在大片大片黄绿相间的背景里兀自深沉,带着永远让人不能靠近的冰冷,像是被遗忘在历史某个角落的雕像,慢慢被腐蚀,慢慢凋落,寂静无声。
      秦熙言在昏迷一个多月之后终于转醒,方瓷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道秦釉扑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一声一声压抑不住的哭泣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到他的耳里,终于,心底的不安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让他根本无法将两人用尽生命一般相拥的画面视为平常轻描淡写地带过。
      新来的钢琴专业课老师是一个严厉的老头,资历厚实的过往,可是上起课来却始终没有林晚清那样让人舒服。当方瓷第N次被批评琴声机械如同机器人弹出来一样枯燥时,他面瘫着那张过于冷凝的脸不厚道地甩门而去,那个不近人情、高傲冰冷的传说再次成为了一堆新来的学妹学弟茶余饭后的话题。
      都说了,人家那面瘫是万年老字号,怎么可能一时间就治愈得好!纵使秦釉那家伙也是千年难出的一朵奇葩,可总归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从未踏进的病房此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进。秋日的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熔融如同蜜糖,将坐在床上和床边的两人黏上一层甜腻的颜色。秦釉正用无比拙劣的手法削苹果,坑坑洼洼的表面让人不忍直视,秦熙言看着她格外认真的表情偷偷笑着,嘴角的弧光安详美好。
      这样的画面总是有些刺眼,继而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针脚一半蔓延全身,直往人最脆弱的地方戳着。
      秦釉对待自己永远是大大咧咧的,吃苹果的时候要么擦一下就啃了,要么匆匆洗一下就往嘴里送,方瓷叮嘱过她很多次一定要削皮吃,表面的农药残余和果蜡对身体总是不好的,可是老爷心态乐观得很,照吃不误。无奈,贤惠的美人只能每次把皮削得干干净净再切成一块一块送上,把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釉,你确定这样削下去,还能吃么?”嘴角的笑声终究还是泄了几分,秦熙言尽力掩着嘴角,声调温润中带着笑意。
      秦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手下的动作一刀一刀丝毫不敢马虎:“不削更不能吃!农药残余和果蜡对身体损伤太大!”
      打开门后听到这句话的方瓷不免自嘲地勾起唇角,暗金色的瞳孔隐在刘海里慢慢灰暗。
      “方瓷?”
      “咦!”秦釉手下一动,一块大大的果肉连皮飞了出去,窘得她脸色微微发红。
      “恢复得如何?”方瓷撩了老爷一眼,然后很高贵冷艳地忽略了她,径直朝秦熙言问道。
      “恩,很顺利,再修养一个月应该就能出院了。”
      “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秦釉收拾好四散的果皮,将惨不忍睹的苹果抖了抖,递给秦熙言,秦熙言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正想接过苹果却被方瓷抢去咬了一口。
      “你干嘛?”两人惊讶地看着将苹果嚼得嗑嘣儿脆的他,对于被美人这一极不符合形象行为吓到了。
      “口渴。”方瓷淡淡吐出两个字,然后偏过头看窗外的景色,优雅地嚼苹果。
      “显然已经跟不上你的脑回路了!”老爷拍了一下脑袋,继续拿起刀和苹果,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秦熙言被她逗笑,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釉,别再削了!我不想吃!”
      秦釉愤愤看他,一脸你竟然不领情的模样。
      那边,方瓷吃完,将果核扔进垃圾桶,打断了两人友好的互动:“釉,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儿?”秦釉依旧背着他继续顽固地削苹果:“我可告诉你,别那么拽啊,老逃课!你以为你是我这样的天才啊!”
      “去了就知道了。”方瓷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淡淡的,如烟。
      “那么神秘!还学会吊老爷我的胃口了,真是不可爱!”秦釉一边煞有介事地摇头,一边啧啧不满。
      方瓷语气依旧淡然,面色沉静:“去不去?”
      “不去不去,没看我正忙着么!”秦釉下意识地拒绝,如同以往每一次和自家美人的打情骂俏。
      空气一下子诡异地安静下来,秦熙言不安地看着全身僵硬的方瓷,放在被褥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
      秦釉终于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转过身来看着方瓷,第一次,她看不清他的眼,隐在渐长刘海后面的眸子,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隔膜得她难受。
      方瓷一步一步走向她,将她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拿掉放在桌上,然后牵起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交叉,最后坚定握住,“我们走吧。”
      秦釉愣愣地被他牵起,椅子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将秦熙言惊醒,下意识就拉住了女孩的另一只手,秦釉扭头看他,安慰性地朝他一笑,“我待会就回来,你先睡一会儿好吗?”
      语气太过温柔,让秦熙言的神经慢慢放松,也让另一边的方瓷眼神更加晦暗。
      “我可和你先说明,虽然老爷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也不会乖乖让你拐卖的!”秦釉刚出病房门,怀里就被塞进大大的琴袋,老爷一喜,连忙抱住:“美人,你真是贴心!啊,真是想死你了,小妖!”
      方瓷继续拉着人往外面走,眼神淡漠:“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一天不碰她,你就会死,正如我一天不碰那些黑白键,心里就会空落落的。可是,你看,你还是活得好好的,我也活得好好的,即使你将近两个月没有拉过一次琴,即使我也有一个月不曾碰过我的钢琴,是吧,釉?”
      “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突然发现,那些你以为不能没有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正如你觉得每天必须要练的大提琴,正如我觉得每天必须弹的钢琴。我们以为,这伴随了我们十几年的东西已经融入血液,如同一日三餐一样必不可少,可并不是那样的,人七天不吃饭才会死亡,一日三餐少几次又能怎样?”
      “方瓷,你他贝多芬的到底什么意思?”秦釉的语调微微拔高,想挣脱方瓷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意思很简单,这世上,没什么戒不掉的!”
      就如同十几年的大提琴,就如同我以为深爱到无法割舍的你。
      兴许,也只是我以为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没有什么是戒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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