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现实 ...
-
解雨臣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羽被凌乱垂下床脚的痕迹,证明那人和他曾有的激情。
他默不作声的看向四周,只觉得很冷。那个人不在,连夏日的暖阳都冰冷刺骨。
脑中一片空白,解雨臣只默默祈祷,希望那个人还没进入墓穴。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起来,用最后一点希望支撑自己。
喉咙里堵得他非常不舒服,连心脏都一起压迫着疼痛着,以至于他跟司机说地址的时候,是那么有气无力。
计程车飞速开过路面,解雨臣望着窗外,紧张和恐惧在缓慢而强力的侵蚀着他,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昨夜同样看过这趟风景,却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心与欣慰。
瞎子并不怕死,死亡对他来说就像薄暮初临的晚霞,虽然终将归于黑暗,但又平静从容。
当然他想好好的活下去,给他这个理由的,是解雨臣曾经的回眸,那目光穿透了他全部的防护,直直看到他心底,甚至让他战栗。
解雨臣是强大的,站在孤顶上看天下喁喁的人,如此夺目,可瞎子却忘不了这个年轻的当家,夜晚紧蹙的眉间,那一点脆弱的微痕。
他愿意和这朵花纠葛下去,一辈子也好,几辈子也好。
可用他的命,能换解雨臣一生安稳。
纵使那前路漫漫,累及多少相思,也值得。
那个人身边还有霍秀秀,至少,还有吴邪。
他不能让这朵花儿就这么凋零在黑暗里,是啊,他怎么舍得。
老爹临终时的脸又一次浮现,记忆里遗忘的部分清晰的在脑海中响起,黑瞎子就这么喃喃着家族祖训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夜色尽头。
解雨臣同样走着这条路,满眼的阳光遍洒,他的心却随着那个男人一起坠入黑暗。他和他就像被迷雾隔开,走在同一条路上,却阴阳相隔,永不相见。
不,他不想想那种可能。
解雨臣跑向墓道入口的时候,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可是现实却只给了他一块封死的石板。
“瞎子!”
不管他如何的撬动,疯狂的敲砸,甚至不管会不会引起他人警觉,动用炸药。那块封石依旧稳固不动,毫不留情的阻止他追寻的脚步。
九婴结的第一道机关,这道封石,就像齐铁嘴所说,没有青铜钥匙,任谁都不可能打开。
解雨臣颓然坐倒在入口边,一动不动,直到斜阳渐落,直到月朗星稀,直到朝晖漫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他只是在等那个男人出现,跟他回家。
四周的地面传来震动的时候,解雨臣的思绪僵硬的停顿着,他怔愣的抬头,看向屋顶一侧稀疏漏下的几束阳光。
外面有人在叫喊的声音,已经持续一会了,这片区域内自几十年前就被解家买下,并没有住户。
也许是吴邪吧。
他的手机上,有黑瞎子发给吴邪的短信,告诉对方来找自己。
解雨臣打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发愣。四周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有碎砖掉落。
“小花!!”
门被猛地推开,吴邪气急败坏的冲进来,拽着解雨臣往外面跑,后者茫然的跟着,没有反抗也没有言语,像失了灵魂的木偶。
吴邪甚至觉得,自己拽着的不是小花,那个小花,已经跟着黑瞎子一起去到墓室的尽头了。
房屋开始坍塌,周边为了镇天玺而布下的风水局,全部土崩瓦解。
从内而外,整个区域内的地面建筑顷刻间崩塌溃散,同时崩塌的,还有解雨臣最后的执着。
吴邪只能从他眼里看到一种情绪。
绝望。
血自解雨臣肩后蔓延,浸透了衬衫,开出一片冶艳。他没有理会吴邪担心的询问,任由滚烫的血液冰冷他的身体。
天痕自他身上消失,他和那个人最后的一点联系,也消失了。
解雨臣觉得四肢僵硬,却停不下脚步。他要回到入口,要等他,因为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他只是徒劳的挖着砖块,直到周围的石块都染上血红。手被划伤,指甲碎裂也没关系,他只想要那人回来。
瞎子,你回来……
吴邪站在解雨臣身后,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阻止,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发小这么失控。
天上绵密的飘起雨星,随着雨势逐渐变大,四周被染成更灰暗的颜色。
他望着天,雨点打在脸上,混在泪水里,咸涩的味道。
站了太久,久到连神智都有些恍惚,吴邪低头瞥了一眼时间,艰难的开口:
“小花……”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双手已经被染得血红,吴邪看得出来,他在极力控制颤抖。
“回北京。”
解雨臣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一丝感情。在他回头的瞬间,吴邪一阵战栗,这人的眼神里,闪着他从没见过的寒光。
也许解雨臣只能靠恨意来支撑,这股找不到源头的强烈恨意,只能倾泻在楚天阔身上。
他接过吴邪递来的手绢,大致擦了擦手,伤口被雨水和泥土呕得极痛。
但是再痛,解雨臣也感觉不到丝毫。
吴邪和他走出废墟,往停车的地方靠近。远处开始出现警车、救护车以及救火车的警笛声,他们绕到偏僻的胡同里,躲开了人群。
停车的地方是个院落旁边,他们两人刚靠近,附近就围上来不少人。
解雨臣扫了一眼,冷笑:“原来是霍家。”
既然霍家出现在这,老刘估计已经不成气候了。吴邪离开北京的时候,霍家、楚天阔和老刘三家争斗的局面其实基本就稳定下来,他本以为楚天阔会是最着急找到小花的那个,结果出现的倒是霍家。
霍家攘了外贼,也该是内斗争当家位子的时候了。
秀秀那两个哥哥能力差不多,内部势力也差不多,恐怕争着争着也就胶着上了,这时候唯一的、也是最迅速的突破口,就是拿到解家的产业。
解雨臣自然是明白的,插着口袋刚想说话,反倒是吴邪先开口:
“杭州是谁的地盘,你们也不看看。”
话音刚落,四面就围上来更多的人,全是吴家的伙计。
霍家的人倒也冷静,为首的默不作声盯着解雨臣,结果对方一甩手盖上手机,笑:
“我刚才通知了解家全部盘口,我回来了。”
“如何?转告你主子,他有这闲情,我解雨臣自然奉陪。”
之后谁都没想到,解雨臣袖口翻出短匕,一翻身就滑进对方人群里,顷刻间血光四溅,顿时就打成一片。
吴邪才反应过来,赶紧叫伙计,喊着别干看着!解当家身上还有伤呢!
霍家也是被逼得没有退路,疯了一样都冲解雨臣冲过去,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而解当家脸上一直带着冷笑,眸子里淬着冰茬,能生生把人给割碎了。他在战团里匕首翻飞,撩起银光乱舞。
吴邪却知道,这人只是,痛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知持续了多久,吴邪也只是偶尔踹飞几个往他这边靠的人,丝毫接近不了小花身边,急得一边喊一边骂,说解雨臣你逞什么能,给我回来!
解雨臣没理会他,身上四处都被染得艳红,一脚踢飞了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伙计。
吴家的人几乎都看傻了,谁也没见过平日里讲究文雅的小九爷,打起架来能这么不要命。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当家,血染三界阎罗一般的冷煞。
只是那对眸子里,少了应有的灵魂。
解雨臣在吴邪车里换了衣服,又让医生大致处理了伤口。
吴邪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小花就叹气。对方则擦擦手机,靠在车窗边闭目小憩。直到回了北京,解雨臣都没说过一句话。
北京机场,接机的人早早就等在一边,解雨臣玩着手机,跟吴邪上了车。
车开的平稳,进了市区之后却不是往解家的方向,吴邪一愣,拍着司机座位的椅背:“你往哪开?回解家。”
解雨臣拦了他一下,淡淡道:“楚天阔等不及了。”
司机听了失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解当家,楚爷有请,两位跟我移步吧。”
车稳稳的停在茶楼前面。
这地方离市中心很远,选这里的原因自然各自心里都明白。解雨臣看了看车窗外,车行驶到这个方向,他也就猜出了地点,毕竟楚天阔在北京的产业,他还是了解的。
司机下车开了他这侧的车门,身子微欠:“请吧,解当家。”
解雨臣把手机收进口袋,侧身下了车,两边赶到的解家伙计就围了上来。
那些老伙计眼底的喜悦和担忧,是解当家从来推不掉的责任。他扯出个笑,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在这等会。”
伙计们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最后还是点头,守在门口。只有吴邪跟着解雨臣,被司机领着,进了茶楼。
解雨臣的脚步从来没有迟疑,嘴角挂着的一抹浅笑,优雅而沉稳。无论是走在什么境地,这个年轻的当家都是那副心有成竹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跟在他身后。
这些老伙计,有的跟了解家几十年,有的甚至从祖辈开始,跟了几辈人,他们大部分是看着解雨臣从一个毛头小孩长到现在,却没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了解解当家的心思。
虽然不了解,但是相信。因为这个当家,从少不经事的时候开始,肩膀上就扛起了他们全部的未来。
他们从没见过解雨臣感情用事,毕竟坐在这个位子上,理智是全部的筹码。
只是今天,他们从那个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点异样。
两人被带上了二楼,走廊边的竹帘垂着,只靠几盏暖灯打亮前路,边上挂着几样绣品和帛画,还有些青铜器、瓷器摆着。虽是仿品,吴邪扫了几眼后,心里却暗暗讶异,这些东西上的图案纹路诡异得紧,中央主要的部分,都描绘着一只玉玺。
带路的伙计看吴邪慢了几步,扫了一眼旁边就道:“这些都是仿品,真品都收着呢,您要是有兴趣,楚爷必然愿意让您一睹为快。”
这些藏品年代、地域各不相同,又是记载着同一样物事,自然说明镇天玺的传说在历史上流传悠久,另一方面,这些藏品收集起来简直难于登天。
吴邪叹气,那个楚天阔怕是入了魔了。
走廊到了尽处,几层帘幔掀开,浓郁的藏香扑鼻而来,这是间专门看戏的包间,和新月饭店的拍卖场很像,栏杆边设着几组桌椅,下面就是一楼的大戏台。
这桌椅摆的很有意思,所有的桌椅都是侧对着栏杆,其中一组是高出其他一个台阶,摆在正中间,二人宽的鎏金宝座,旁边设着几个副座。这恐怕是楚天阔本人看戏的时候坐的地方。
这老东西,把自己当皇上了不成。
解雨臣冷笑,往里踱了几步,整间屋子空着,根本就没人。
他抬起眼皮,就看那伙计弯腰鞠躬,语气恭敬却冷的很:“楚爷有事迟来一步,二位稍待。”
吴邪一听就火了,这分明就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老九门的当家到了哪,还有等别人的理?刚想开口,解雨臣反倒笑了,溜溜达达几步走到了主座,往座里一靠,手支着额边,继续玩手机。
伙计脸色立刻就变了,旁边有个看门的扯着喊那是楚爷的位置。他话刚出,解雨臣一个冷睇立时让他住了嘴。
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睥睨天下的轻蔑,让解雨臣的气质里,从来都带有一种危险的意味。
他垂了眼睫继续盯着手机,悠然道:“这下面不是戏台吗,找人唱几出给爷听听。”
“解当家,楚爷马上就到,戏还是别听了。”伙计拦下了其他人,也没再对对方坐的位置多置喙。
对方冷笑:“他什么时候来,跟我听戏有什么关系?我给你三分钟。”说话时解雨臣连眼都没抬,之后就再不理他们。
吴邪坐到他旁边的副座,看那群伙计犹豫,冷笑一声:“还让花儿爷说几遍?三分钟不开场,我们就走人。”
伙计里骂骂咧咧的走了几个人,看样子是去准备了。
坐在栏杆边,这种地形吴邪太熟悉,他看了看下面,这高度小花跳下去,加上外面有解家的伙计,这几个人拦都拦不住……等等,他怎么办?
吴邪挠挠脑袋,心说从这下去估计也就是崴了脚,小花总不会不管他吧。
说什么三分钟开场,也不过就是逼楚天阔现身,结果楼下的戏台还真就演上了,恐怕是早有准备。
戏台上暖了暖场,上来个旦角带着小生,唱的是《西厢记》的《长亭送别》。昆曲,还是选段,恰恰选了解雨臣和黑瞎子在村子戏台上,唱的那一段。
备着这么一出给解雨臣看,楚天阔怕是别有用意。
你的一举一动,我早就盯着。
是这么个意思吧,他暗自冷笑。楚天阔一路藏得最深,但也最不敢出手。有时候谨慎,往往会给别人制造机会。
互相手里有什么筹码,其实在之前几次试探之后,心里就都有数了。
伙计上了茶,解雨臣听着戏,嘴里悠悠跟着哼唱,看不出一丝紧张,那架势就真跟是来看戏的一样。
直到楚天阔来了,解当家不过是喝着茶,斜眼瞥了他一眼,继续看戏。对方也没什么脸色变化,带人坐在下座,也听戏。
听了片刻,楚天阔手下的一个人就笑:“这戏唱的哪比得上花儿爷,花儿爷的身段唱腔,可是咱圈子里有名的——能把人魂给勾去了!”
解雨臣微微打了个哈欠,对于这种话里带话的调侃没加理会:“楚老板找我来什么事?只是听戏我可忙得很,恕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