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桃花春欲晚》梦晓溪

2、启 我是一只桃

　　我是一只桃夭。我不知道我活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很是明媚，温和的阳光抚摸大地，生灵万物似乎都在散发出快乐的感慨。身旁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叫声，扰人。
　　那光令身旁的东西安静了一瞬，又叽叽喳喳起来。他们似乎很是享受这光，而我却感到了痛苦。全身仿佛被千万利剑刺穿，钻心的痛。我不由向叶子下挪去，当全身被阴影遮住时我不由松了口气，舒服了。
　　岁月变迁，时光荏苒。岁月悄悄从指间流走，花开了一次又一次，花落了一地又一地。
　　三十个年头过去了。该长大的都长大了，改变的都变了。只有我，依旧不愿睁开这双眼，这个世界我毫无兴趣，或许说——我懒得去体会这世间的酸甜苦辣。在这三十年里，我冷眼听着身边的妖儿说着“朋友”二字，只觉可笑，说什么一辈子，到头开还不过是为了一个花心的男人反目成仇。我不懂，也不想懂为什么都需要朋友这种东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被族人遗忘了。
　　***
　　几百个年头一晃眼就过去了，我还是在那片叶子下独自生活。岁月的变迁在这儿似乎没有一点痕迹，风景依旧。只不过，旧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新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这几百里我醒来过一次，因为我听说这世界将要灭亡，我估摸着要找一个坚固点的地方继续睡，便睁开了眼。谁料，入眼处竟是一张血盆大口，我才缓慢地反映过来——我正被一条长约五米的巨蟒缠绕着。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我顿时清醒了不少，也顿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还是灭亡好了！
　　算了，死就死吧，大不了重新修炼。
　　这么想着，我干脆眼不见为净——装死。
　　谁知，耳边传来一阵轻笑：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很温柔的声音，如果可以无视那张大口的话。那声音仿佛可以滴出水来，比我听见过的所有女人的声音都好听，比女人的声音更柔媚。
　　之后，我心口似乎被挠了一下，很痒，却不讨厌。随后，身上一阵轻松，我想：大概是那蛇走了吧，许是我不合他胃口，毕竟，我是花。
　　于是，我继续睡，完全忘了初衷。
　　***
　　我第三次醒来是被叫醒的。他说：
　　“夭儿，都睡了这么久了，可以醒来了，他在等你，一直都在。”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干脆当他们都是草，继续睡。
　　可那人似乎知道我的意图，不停地在我耳边唠叨，直到我忍无可忍忽然张开眼的那一刻——
　　丰神俊朗，飘飘欲仙。
　　眼前的人我只能用这八个字来形容他，但是这也不能怨我，毕竟我没学过书，典型的文盲一个。但由于只看过一条烂蛇的我来说自是分不清这人的美和丑。
　　当看见我张开眼时，那人明显地怔住了，呆望了很久，轻轻一咳，抚摸着我的头说：
　　“夭儿，我是花族的族长，跟我走吧，我们需要你。”随即，他展开一个明媚的笑，配上这仿若摸狗的姿态，着实好笑。我被他的笑弄傻了，呆呆的点了点头。后来我才发现，我就这么把我自己卖出去了！还是被我以后最最最鄙视的美男计给诱惑了！
　　那一年，我293岁。
　　***
　　他把我带到了一处森林。一路上，他和我说了许多，至少，我不再对他一无所知了。
　　他说他叫岑枭。花族第一百零七任族长，无妻无子，年龄不明，保守估计四位数。
　　我曾问过“他”是谁，但岑枭却不愿多说，扔给我一个冷眼，吓得我心脏儿扑通扑通跳才罢休，于是，为了能更久的享受大自然，我选择沉默。古人曰：沉默是金。
　　越到森林深处，我便越来越嗜睡了。一天往往会睡上八九个时辰，就算是醒着也是极困的。对此，岑枭只是叹息一声。
　　这一日，阳光静好。
　　岑枭把熟睡的我叫醒，在我极度不满的目光中悠然走开，但可贵的是还给了我一句“忠告”：
　　不想被人卖掉或被猛兽吃掉就跟着我。
　　于是我一溜烟儿跑上去。狗腿的抓着他的衣服，大有宁死不放的气势。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微拢的眉头告诉我：他不喜欢我的触碰。无奈，我只好悻悻松了手，却又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无语望天：谁他妈说女人心海底针的？我扇死他！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思考着他会带我去哪儿，一步留神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下头一下，是一只通身雪白无一丝杂质的雪狐，他似乎受了伤，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闪着泪光，似乎是在控诉。我再把目光转移到我的脚上：万恶万恶，我竟然把脚踩到了那狐狸的尾巴！又见岑枭早已走远，我只好忍着满心的怜香惜玉之心，草草说了声对不起就匆匆走开了。徒留下身后一双水灵中闪着阴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