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门》湛秋

18、爱情，爱情

　　的士几乎绕了大半个城市，最终在旧忆浪码头停下。夜晚的码头只有工人仍在搬运着大型货物，探照灯和路灯照亮了大半片海。江夕影看见罗乃卿就蹲坐在阶梯上，头埋在臂弯里，一头乌黑的发披散在肩膀。她走过去和她一起蹲着。罗乃卿缓慢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说：“你来了？”声音还能够听出一丝疲惫。
　　“这里风大，跟我回去再说。”江夕影拉着罗乃卿站起身，重新坐上了来时的的士。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于斌豪送她们回到家就径直回了自己家。
　　江耿夫妇已经睡下了，江夕影给乃卿准备了换洗的衣物。等两个人收拾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
　　“阿影，麻烦你了。”罗乃卿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很愧疚。
　　江夕影关了床头的灯：“没事。累了吧，赶紧睡觉吧，什么烦心事都别去想了。”
　　黑暗里的两个人并没有入睡，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不得挣脱。江夕影听到罗乃卿转了个身，背对着她，于是问：“还没睡着？”
　　“睡不着。”
　　“我也是。”
　　“陪我说会话吧。”罗乃卿又一翻身，平躺在床上。
　　江夕影不知道罗乃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说，她也不敢贸然去问。而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罗乃卿有倾诉的欲望。“你说吧，我听着。”
　　“我爸有外遇了。”是平静的语调，这个消息仿佛已经消化了很久，才终于得以平淡地像白开水一样从嘴里流淌出来。江夕影心想，原来不是感情的问题，罗乃卿的爸爸是他们市的大老板，她妈妈则是个本分的家庭妇女。一个成功人士出门在外有外遇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个阿姨我以前见过，我爸有一次带着我出去玩，她就跟着一起去的。当时我妈不在，我爸从来不会带我妈出去的。可能是觉得丢脸吧。也对，一个农村的妇女，哪里能跟那个女人一样穿得时髦，打扮又漂亮呢？他背着我妈去找外遇也就算了，可是前天，他竟然带着那个女人回家来了。”罗乃卿越说越激动，最后变成了带着泪的控诉，“那是我的家，我妈妈还在呢，他把她带家里来。还叫我喊她阿姨。叫一个可能拆散我家庭的人阿姨，怎么可能！”
　　罗乃卿的话被哭泣声淹没，江夕影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些力量。她没有碰到这样的事，虽然他们家由盛转衰，虽然哥哥还没有回来，至少这个家依然是完整的，至少他们彼此之间是相爱的。她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是希望打破这沉默：“没事的，你爸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被蒙蔽了。”
　　“他是铁了心不要我妈了。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很多年了，但从来没有明白的跟我妈说过。这次不一样，他是下决心了。其实我是无所谓，反正他们早就没感情了。就是心疼我妈，这么多年过来了，以前我爸还穷的时候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陪他创业，不离不弃。结果呢，换来这么个结局。”她叹了口气，“我没事，就是不太能解释，安慰不了自己。这次出来是我欠考虑了，现在我妈指不定多伤心呢，我还不陪在她身边。我明天打个电话回去。睡吧。”她又重重地握了握夕影的手以示不要担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江夕影想不出什么话去安慰她，可身旁这个人偏偏连安慰的机会也不给她，理智的让人心疼。
　　她不知道罗乃卿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总之她自己难以入眠。她迎着窗帘透过的月光，想着爱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在贫穷的时候能够毫无顾忌地相爱，却在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选择终止这段本坚不可摧的爱情。是不是本来就没有什么爱情是坚不可摧的，一番争吵，一次错过，一个陌生人的插足，就能摧毁一段感情。
　　那么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