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守心城》清城娇娇

10、chapter 10 看这世界变

　　暗色茶几上摆着两杯加了冰的水，用了两只有菱纹刻花的玻璃器皿承载着，在茶几的一端搁放着一套紫砂壶用具，在这个闷热的季节里想必是用不着了。茶几的中央竖着一个铝制的冰桶，里面插着冰勺。

　　这不是第一次来小安家，但基本都是趁着她母亲不在的时候来玩闹的，话说回来这还是初见小安口中放荡惯了的妈妈。

　　植也的样子倒是吃惊不小，虽说他们五个好到人称五人帮，但女孩子家他们男生还是不太方便涉足，所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来吧。
　　低头准备拿水杯的时候，无意瞥见身旁那个俊朗少年的一隅帧像，从前就觉得他没有苏忘川好看，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又说不上来，现如今瞟那么一下，倒是忽而感觉他身上安定的因素可以让人永远停格在这一时刻，缓缓传入鼻尖的香皂味像足了他的人，给人以安定的归属感。

　　侧脸也霎时好看的，眉宇间英气逼人，轮廓虽没有忘川那样似一刀一画刻出来的分明，但也平添了几分和气之感，朦朦胧胧的仿佛披了一缕惬意怡人的阳光。
　　摒去两人生的极像的眉头，印于下方的便是心灵的窗户了，不似忘川的眸子是标准的能作为教科书样本的单眼皮，看起来挺深沉深邃的，植也有双很大又双的眼睛，里面好像能冒出星星来闪着夺目光芒的那种，花得厉害。

　　只是要是心里已住着一个人，即使别人有万般好，也比不上这个人的凤毛麟角，外貌亦是如此，任谁都比不过你潜意识里已经撂下的那张脸。

　　所以对于植也，崔守星总是愧疚的，尤其是见着那只右手时，五个深凹下来的骨骼印，成了一个个涂着红药水的窟窿，这就是昨日他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的代价。
　　可是就算自己动手为他涂药的同时，她还在三心二意不争气的想到苏忘川的情况，打人的手都成这样了，那挨打的人状况不是更糟，听汐沫说苏忘川看到小安坠楼后没多久就突然晕过去了，不知是不是植也那几拳实在下手太重了。

　　不过他的事，就此结束吧，自己不早就说好的吗，从Vegas那一夜起，那个姓苏名忘川的人就与自己毫无瓜葛了。

　　范植也注意到崔守星的失神，以为是触景伤情了，又不必多言。回过神来的崔守星确实在认认真真地重新环视了一遍此房此景，几乎每一处视线的落点都有小安的音容风貌。

　　格局简单装修豪华的复式房，有个大到可以做舞厅的阳台，大厅的吊灯是那种宫廷下垂式水晶灯，现在与植也坐着的是咖啡色欧式三人沙发，伯母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另一端的是贵妃沙发，迎面的是荷花白法式组合柜，五十五寸索尼嵌在电视柜上。
　　等等的一些都是崔守星每每来这儿，看到新鲜又好看的事物出于好奇问的，小安答得都漫不经心，最后说的烦了，索性丢给她一句喜欢的都搬走，她也就住嘴不问了。

　　看看这价值连城的房子，她终于知道一个才女是用多少钱堆砌而成的了，光是这个房里的练功舞蹈房、采光间、钢琴房、冲洗间就搞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更不要说里面的设施有多齐全了，简直眼花缭乱得让人以为置身于万花镜里头。

　　各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玻璃陈列柜，可以清楚地看见每一间房里所属它们各自风采的奖状与奖杯，获奖者一栏里印着不同笔记的同一个名——沈小安，就是这么一个优秀到不行的女孩，连花苞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走入了另一个同龄人摸不着看不见的世界，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她只悄悄逗留上十六载。

　　唏嘘叹息之余，她没有忘了今日此行的目的，微启开口：“伯母，我想去小安的房间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本是想着自己来走这一遭的，毕竟小安的心思她还是明白的，她不想太多人知晓她的家境是这样的，更不想被太多人挖掘出她真正的心事，当然，后者只是崔守星的揣测，若是自己猜错了，是再好不过了。

　　但植也非跟来不可，说也想一同来安慰安慰这位可怜的孤独中年老人，早年丈夫英年早逝，如今女儿又离她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可见一斑。

　　原本崔守星是没有过多放置于心的，毕竟从未见过小安的母亲，且从小安口中诉出的妈频繁出现的词就是“放荡”了，所以潜意识里就觉得她不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寄于植也的坚持她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一同前往。

　　没想到，开门映入眼帘的妇女美到那么惊人的地步，从某种角度而言比朝气蓬勃，韶华之年的小安还要美丽动人。

　　可眼底的沧桑还是一眼就能被人看穿，眼袋微微突起，眼睛略显浮肿，不施粉黛更显得倦意绵绵。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大致就是这样了吧，听小安说她妈妈是那种一丝不苟到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一点瑕疵的人，脸上的妆容要做到无懈可击，皮鞋上不能沾有半分尘埃，连着装上都不能有一根一厘的头发丝，对外对内一视同仁，就算穿得再怎么居家，都忠于她的习惯。

　　就是这样一个精益求精的女人，现在却眼神空洞的叫人心寒，素面朝天的来接待客人是怀着怎样一份心情？

　　小安口中数落的她的诟病，这个可怜的女人又知道多少？假如现在小安看到自己眼里那个不可一世，放荡不羁的母亲如今变得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否心也会慢慢软化下来，重新站在母亲的角度上看待一些问题？

　　她说她母亲是华盛集团的董事长，自自己三岁那年父亲出国谈生意乘坐的客机失事，不幸遇难后，她就开始放下家里的一切，投身于千头万绪理不清的父亲生意中，把自己丢给一个菲佣来照看。

　　随着事业越做越大，她的应酬也越来越多，从起初忙到深更半夜回家，演变到后面日夜不归，不知道是把办公室当旅馆，还是把外头的酒店旅馆当家。

　　对于小安她唯一着手的事就是帮她报一个又一个的学习班，然后把钱丢在桌上让佣人去交，家里的佣人数量也逐渐扩增，早就不是只有那么一个菲佣了，家里多了很多“妈妈”：吴妈、张妈、陈妈，独独没有她心中最想念惦记的那个血浓于水的亲妈。

　　这些她都可以忍，每每伤心难过到要掉泪的时候，她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妈妈是在外面为了她过得更好而忙碌赚钱，自己要乖，要努力读好书，念好那些学习班，然后拿更多更多的奖回来，这样或许可以得到妈妈的关注与关心，哪怕只是多看上她一眼也是心满意足的。

　　但她还是想错了，每次比赛得奖从来没有妈妈的关注，回到家堆着笑捧去大堆奖状和奖杯还是得不来妈妈一丁点的关心。

　　她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可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她整个人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个女儿身上了，她把妆画得越来越浓，脚上踩的高跟鞋越来越高，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呛鼻，种种潜移默化的改变让小安渐渐清晰的明白，这个女人又要出去勾搭男人了。

　　那天放学她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躲开前来接她的吴妈和私家车，手里攥着积了几天的零花钱打车去妈妈上班的公司华盛集团门口，在马路对面的快餐一直等啊等，终于见着了妈妈出公司大门，然后站在了十五分钟前停靠在华盛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前，里头马上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很绅士地为她开门。

　　她马上冲出快餐店打了一辆出租跟上那辆车，最后跟到了红塔酒店门口，亲耳听到那个男人说开一间续到明天中午十二点的房。

　　当时小安的样子崔守星记忆犹新，每说一个字都很轻很轻，轻到差点几不可闻，但她还是努力往下说，努力说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符，所以现在她才能一点一滴地还原出来小安当时说的整个故事。

　　从那日起，小安就再没叫过她妈妈，连名带姓的那么一叫就是五年，做妈妈的心里应当是明白的，只是她的苦想必找不到对象倾诉。

　　一个女人要撑起整个家的开销和整个集团的正常运营，官场上的应酬各类饭局定是免不了的，但即便是这样，也有撑不下去，累到不行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想找个人相扶相持，所谓老有所依便是这个道理，但又碍于小安的缘故，她迟迟没有开口，是不希望她成为问题叛逆少女吧。

　　其实从小安改口叫她名字起，她就知道自己被识破了，想找个机会正式和她谈重组家庭的事，偏偏小安除了对她态度大不如前，冷眼相待外，其余的都还是一如既往的乖顺。

　　舞蹈、钢琴、绘画、摄影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奖加起来平均每个礼拜都有收获，学习成绩也没什么直线下降的趋势，各门功课还是十分稳定，所以她也就咽下闭口不谈了，怕是这么一说反倒引起了她更大的厌烦，激起她的叛逆情绪。

　　然而小安还是那么乖顺，成绩保持着前三，各项课外学习表现依旧那样突出，实际上是有意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所以才会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注于学习中。

　　“伯母，伯母。”

　　小安的妈妈在崔守星多次的叫唤中猛然觉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然地问：“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崔守星和范植也对视了一下，范植也马上领悟道：“我们想去看看小安的房间，不知道方不方便？”

　　“哦，方便方便，不过妞妞有两个房间，这里走上前第二间是她卧室，卧室里没有什么东西，她的东西基本都堆放在第三间的储物间里，平日里她最长待的地方就是那了，门都没上锁你们随便看。”

　　想必“妞妞”是小安的乳名了，两人心头都一阵难过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伯母。”起身刚要往楼梯那走，忽然听到背后急急传来伯母的关照声：“别把妞妞的东西弄乱了，看完就放回原来的地方，妞妞最讨厌别人乱动她东西了。”

　　这一说，本来就难过的心里又平添了更浓的伤感，以前总听小安念叨母亲的不是，当时听得也是义愤填膺的，可现下真正见着了伯母，她的模样，她的眼神以及她的话语还是那么明显地对外传达着她对小安那份浓浓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