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世赋之千叶雪》画铭

37、第三十七章:尘封之忆 流失在记忆

　　离开小榭之后,我把我的顾虑告诉了他.我想,或者他会觉得我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做终生伴侣,趁现在感情基础还不牢固我们分开不会有太多痛苦,又或者他以为我还放不下陶哥哥,这样离开我也是好的.可是我却忘了,以为他死了的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

　　他没有对此进行表态,而是和我谈起了陶哥哥.他说据他的观察来看陶哥哥是有什么瞒着我的,这也是我一直都认为的,只是从不愿捅破而已.他说也许搞懂了这个秘密会对我们有所帮助,也许我可以不做千叶雪的.我被他说动了,照他说的做了.不曾想这只是给了我一段只存在片刻的记忆.

　　我骗陶哥哥说有事将他带到了客栈,又骗他喝下了那杯放有迷药的茶,萧以墨将他放到了床上.因为怕伤害他我迷药放得不多所以必须尽快去看他的记忆.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都不敢坐着,立着凝视那画面.

　　陶哥哥原不是就在云山的,他是一个白胡子仙翁的徒弟,是个小绿竹仙,难怪他会有那飘飘然出尘的仙人气质.那时的他同如今一样美得让人惊艳,只是少了今时的那份清冷,也不会太过妖冶魅惑.因为那时他的头发不是银白,而是乌黑,眉间的竹叶也只是淡淡的红.

　　同样的一身白衣,同样簪发的骨玉,同样恍如天人的眉宇面貌,可却是好看得清新的,让人心旷神怡的,也是会笑的,如二月春花的静然开放,叫人眼前一亮,心暖神清.

　　一日,他奉师命出来办事,缓缓地踱步在林间,宽大的袖袍随风鼓舞,眼波流转之间,尽是绝世芳华.走着走着,忽有一粉色绣鞋砸在他肩头,随即落在铺满碎叶的道上.他定睛一看,后又抬头仰望树上,正撞上青衣女孩往下探的眼眸里.

　　那女孩就是我,我第一次那样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容.一头长发懒懒披在脑后,除了紫晶额饰之外再无别的装饰,笑容清丽,眉眼细致.不算妖艳的脸上透着孩童的天真,连笑都有些腼腆.系在脑后的白色发带斜垂至肩头,与如墨的发丝一起飞扬,手里握着管紫竹箫.两只脚来回地晃荡,有一只因为鞋子掉了,露出了白皙的纤足.整个人就像水墨画里丹青勾勒的仙女,又难得的纯真可爱,这是我吗

　　陶哥哥与她(就是我)对视过后露出了一抹笑容,我不知道他当时看见那个我是怎样的感受,只看见他的笑容很清和,像白梅花一样.而后他俯下身捡起了那只绣鞋,走到了树下.陶哥哥长得高,她又坐得不是特别高,所以他十分轻巧地就为她穿上了那只鞋.

　　鞋穿好后,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我能想象陶哥哥的手指触到我足是什么样的感觉,凉凉的,但却轻柔舒滑.她俯下头去看自己重新穿好的鞋,不想这一看却让她的身子落下了树枝,跌在了他怀里.她疏了口气,对他露出了像雪花一样的笑容.

　　他也对她抿嘴一笑,此刻,苍林静好,万籁俱寂.

　　我难以想象那会是我和陶哥哥从前相处的片断,那是我的记忆里从不曾有的.
　　她在云山养了许多鸡鸭,陶哥哥林间抚琴时,鸡鸭翩然起舞,她笑得咯咯作响.
　　有时,她会偎在他怀里,默默地数天上的星子,直至睡着.
　　有时,她会坐在树上吹箫,吹完朝他粲然一笑:“陶哥哥，我下去了，你接着我。”
　　有时，她会满林子追着鸡跑，身上挂着陶哥哥的玉佩和紫竹箫，叮当作响，气恼地喊着：“陶哥哥，快抓住它，它偷吃了你的莲花羹。”
　　有时，又是鸡追着她跑，她焦急地喊：“陶哥哥，救命！”
　　有时，她会在头上套个花环，手里握着大簇鲜花，仰着头问他：“陶哥哥，好看吗？”
　　陶哥哥总是绽出清泠如月华的笑，那是我记忆里不曾见过的。

　　他们无忧无虑地相依相伴，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爱吗？那画面对我来说是那样陌生，陶哥哥的宠溺也是那样陌生，可我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好景不长，很快陶哥哥的师父找到了他，将他带了回去，而她却还不知。

　　白胡子师父恨铁不成钢地对跪在地上的陶哥哥说：“原以为你是玩心大，不曾想你竟去招惹了她。上面本是要去拿人了的，幸好我替你求了情，否则你还能这样安好吗？”

　　他带着委屈带着愤然地望着师父说：“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一起？”
　　师父长长叹了一口气略带悲切地说：“她原是天上的仙婢，因为爱慕泾颜神君被罚永堕虚空，永生永世受那苦楚，不允许有人爱，不允许爱别人。何况你也是个小仙，这规矩你该懂的。”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凛，什么叫不许被人爱也不许爱别人？我竟是那被唾弃之人吗？只因为我喜欢过一个叫泾颜的吗？
　　我下意识地瞥了眼萧以墨，他没有任何异样，我不知此刻他心中所想，只微微觉得害怕。
　　陶哥哥的声音又传入耳中，是那样恳切，他说：“师父，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吗？”
　　“没有"两个字果断决绝，仿佛斩断了人世间所有希望。
　　陶哥哥抬眼看着师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好，那我不做仙了，我要去陪她，求师父成全。”他身体一躬到底，脸上掩不住的悲戚。
　　师父怔怔地看着他，有不舍，有辛酸，叹了口气道：“可是，你们不能在一起。”
　　他仰起头笑了，笑得那么无奈又绝然，“我知道，我会让她忘记一切。师父，您就把我也贬下云山吧。”
　　师父眼中尽是苦涩，又问：“你真要如此？”
　　陶哥哥郑重地点头，缓缓地扯出笑看着师父，眼里似有千山万水，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后来陶哥哥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回来看见她抱着瑶琴坐在树下哭，满脸的凄凉和绝望。后来他趁她不注意给她吃了拂忧草，她就变成了现在的我。

　　我一直说要陪陶哥哥永远永远，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陪我。
　　原来，我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
　　原来，爱我的从来只有他。
　　原来，他一直给我拂忧，替我忧。
　　原来，我从来都不懂他....

　　脸上凉凉的,我知道那是泪水在蔓延,泪太多,已经流进了心里,将小小的心浸得满满的,涨得快要裂开来.
　　我应该去和陶哥哥说对不起的,对,我要去和他说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他.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我愣住了,陶哥哥他醒了,就站在我眼前,目光幽深空寂得好似残破的月光.

　　“陶哥哥...”后面的话还没有出口,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因为陶哥哥他吻住了我,他从来不曾这样过.
　　看着他清冷的脸贴得那么近,我一瞬间恍惚了,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他是谁,也忘记了这是何时何地.
　　恍惚间他好像给我喂了什么东西,而后我就不省人事了,失去意识前若有若无地听见他说"对不起",我好想说些什么,可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