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染枫林》七巧儿

7、第 7 章 画眉斜眼

　　画眉斜眼看了祁染霜一眼，一脸的不屑，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虽然正是白天，但因为雨水不停，乌云不散，如姨娘的房里有些幽暗。
　　而半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假寐的如姨娘，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半掩在阴影中，更显得阴晴不定。
　　祁染霜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门口，不敢吭声。
　　大概有一个时辰那么久，如姨娘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呵欠道，“你来了？”
　　“是的，奶奶！”祁染霜强忍着双腿的酸胀，应声道。
　　“进来吧！”如姨娘淡淡地说。
　　祁染霜艰难地抬起了腿，迈过了门槛。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不适的表情。
　　如姨娘的目光飞快在她脸上扫过，冷冷一笑，垂下了眼睑。
　　“我记得，你本来是夫人房里的！”如姨娘说。
　　祁染霜清眸中闪过一抹困惑。“本来是要分配到夫人房里的，黄妈妈见奶奶喜欢奴婢，就把奴婢分到奶奶房里了！”
　　“是夫人房里的”和“要分配到夫人房里”，听起来没什么，但仔细一推敲，就能察觉出其中的学问可大了。如果她是夫人房里的人，也就是夫人的人，却到如姨娘身边做丫鬟…难保如姨娘不会产生联想！
　　祁染霜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如姨娘不会以为，祁染霜是夫人派到她身边的耳目、奸细吧？
　　“哦，原来是这样！”如姨娘淡淡说道，却并没有追问下去。
　　“对了，”如姨娘说，“明天我要陪夫人和其他几位姨奶奶到白马寺上香，你和品儿陪我去吧！”
　　祁染霜不解，如姨娘为何不让贴身丫鬟画眉陪她去？
　　但是她也不敢多问，于是应声后便退下了。
　　“染霜，奶奶让你明天陪她去白马寺上香啊？”采苹一双杏眼中流露出羡慕。
　　祁染霜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收拾床铺准备睡觉。
　　“你真命好！”采苹说，“奶奶平时很少出府，每次出府，我们都做梦都想让奶奶带上我们！听说白马寺风景很好，寺院里还有很多小吃，有春卷，糖葫芦什么的…”说着说着，眼看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祁染霜“扑哧”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行了！快睡觉吧！要是有机会，明天我给你带一些回来！”
　　“真的？”采苹眼睛亮晶晶的。
　　祁染霜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有些不解道，“采苹，你说这次奶奶为什么不带画眉去呢？”
　　“谁知道呢！”采苹撇了撇嘴。“也许奶奶要留她在府里做更重要的事情吧！”
　　祁染霜见采苹不以为意，也暂时将满腹疑惑抛到了脑后。
　　也许，正如采苹所说吧！
　　祁染霜不再多想了，一口气吹熄了烛火，
　　“睡觉吧！”
　　次日一大早，几辆不算奢华，但仍然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驶离了知府门口。
　　祁染霜、品儿和其他的丫鬟坐在一辆马车里。
　　虽然这辆马车空间比较大，但因为塞了十来个丫鬟，仍然显得很拥挤。
　　比较熟络的几个丫鬟都凑在一块儿聊天。祁染霜一边漫不经心地和品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一边趁风卷起车帘时，趁机瞟一眼窗外的风景。
　　她对这个时空依然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古代熙熙攘攘的大街，琳琅满目的货品，车如流水马如龙…都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忽然马车一阵颠簸，丫鬟们失去重心往一边倒去，惊叫声，抱怨声响起一片。
　　“唉哟！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流血了~~”
　　好不容易坐稳了，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丫鬟忽然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耳朵，战战兢兢地摊开手，众人一看，果然有血渍。
　　还好伤得不重，但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其他丫鬟都抱怨开来了。
　　“唉哟，这辆马车里也太挤了吧！”
　　“就是就是~~”
　　“哎，你们知道吗？听说京城里那些当大官的府里的丫鬟们，尤其是大丫鬟，出门都是一人一辆马车呢！”
　　“哇！真的啊？一人一辆啊？”其他的丫鬟都两眼放光。
　　“可不是吗？听说那些当大官的府里的大丫鬟，还有自己的房间，还有一两个小丫头伺候呢！”
　　“真的假的？”
　　…
　　一时羡慕、惊叹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染霜？”
　　祁染霜一震，蓦然从窗外收回目光，落在品儿好奇的脸上。
　　“染霜！她们都说京城那些当大官的府里的丫鬟们，出门一人一辆马车，还有自己的房间，还有一两个小丫头伺候…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羡慕呢？”
　　祁染霜笑了，“羡慕有什么用？难道还梦想有一天能到京城当大丫鬟不成？”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其他正在叽叽喳喳的丫鬟们都蓦然沉默了。
　　其实祁染霜是想说自己根本无意一辈子都当丫鬟，所以并不羡慕嫉妒京城里的大丫鬟！没想到她这句话，却无意中点醒了其他人。
　　是啊！她们的卖身契在宜南知府，这一辈子生是宜南知府的人，死是宜南知府的鬼，这是她们的命，怎么还敢奢想到京城里去当大丫鬟呢？
　　一时车厢里的气氛有些低落。
　　祁染霜一脸愧疚地和品儿对视了一眼！品儿冲她吐了吐舌头！
　　祁染霜也冲她眨了眨眼睛。
　　就在此时，忽然马车又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一个小厮在外面说话，
　　“祁染霜？谁是祁染霜？赶快下车！”
　　祁染霜一愣，见众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自己，她却也是一头雾水，连忙拂起车帘走下马车。
　　“你就是祁染霜？”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如姨奶奶刚想起来，她放在房里的一块玉佩忘了带，那是如姨奶奶要带到白马寺请方丈大师开光的，如姨奶奶让你赶紧回府去拿！”
　　“是！”尽管祁染霜满腹疑惑，但还是只能应声道。
　　还好如姨娘还派了一辆马车给她，让她快去快回。
　　祁染霜乘坐马车，不到一刻钟就赶回了府里。
　　祁染霜急匆匆赶到如姨娘的房里。
　　走进门，只觉房里静悄悄的，祁染霜不疑有他，只想尽快拿着玉佩赶上队伍，否则一会儿迟了又要讨如姨娘一顿好骂。
　　祁染霜快步走到如姨娘的寝卧门前，拂起卷帘就要走进去拿玉佩。
　　却忽然听见一声女人的惊叫“啊——”
　　祁染霜心里一惊，下意识望过去——却见画眉□□躺在如姨娘的床上，而画眉的身上，压着一个一只手正欲解开自己衣服，另一只手不停在画眉胴体上抚摸的男人！
　　画眉看见祁染霜，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地叫了起来！
　　她身上的男人闻声抬头，祁染霜只觉自己被一双腾腾杀气的目光狠狠瞪视着！
　　祁染霜霎时双腿一软，脑子里一阵空白——
　　压在画眉身上的男人，不是——老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