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之刀焰》碧无暇

10、真实的内心

　　“你，已经沉迷于人类的情爱了吗？”九祸托着腮略带趣味地看着吞佛童子。吞佛童子稍微撇开头，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你是在逃避吗？”“魔，是不会逃避任何事的。”吞佛童子直直对上九祸审视的目光，“吾，确实是想与他，为魔界一同并肩作战。”九祸的兴趣被他挑起，“哦？既然如此，就好好把握住他的心，一同为魔界效力吧！”
　　把握住……他的心吗？再次听到这句话，吞佛童子竟有片刻的恍惚，“是。”吾不知道，吾到底能不能把握住汝……吞佛微微地叹气，手掌亦是不自觉地抚上略微凸出的小腹。
　　两个人共同居住的日子并不是太过无聊，总是有一方迁就着另一方。就连九祸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不由得惊叹道叶小钗果然是个居家好男人。“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贴心的男人。”女后九祸放下茶盏感慨道。吞佛童子瞥了一眼正在奋力挥大勺做饭的叶小钗，沉默不语了。
　　魔也非是天生就喜欢居住在阴暗的地方，相反的，他们不仅拥有人的爱好，还拥有人的感情。只不过魔善于伪装和心机，所以在世人眼中，魔永远是无情甚至绝情的。
　　九祸一介女流，统领魔界第二殿是相当不容易的。她无疑是一个标准的女强人。再成熟的女人都有一段成追忆的往事，关于女后九祸年轻时候的往事，吞佛童子是略有耳闻的。九祸年轻时与当时魔界有名的战神银皇朱武相恋，后因为各种因素嫁给了银皇朱武的弟弟，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据说还是银皇朱武的……想到这里吞佛忍不住挑了挑眉。
　　“今日女后怎会有此闲情来吾这里？”吞佛伸手为九祸续上一杯茶，九祸手肘拄在石桌上，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吞佛。“自然是来看望你们和谐美满的二人生活啊！”口气中满满的都是揶揄的味道，吞佛童子不小心被水呛到，轻咳几声。“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来通知你们两个。”九祸正了正脸色，吞佛放下水杯凝神听她讲说。
　　叶小钗端着两盘小菜放于院中石桌上，女后九祸已然不见。“她回魔界了。”吞佛如此解释道。叶小钗眼中充满了疑问，吞佛让人坐下。“女后说，一步莲华又出现在魔界。”叶小钗执起的筷子顿了下，将夹起的蘑菇送入吞佛的碗中，再无言语。两人各怀心思地吃着这顿饭。
　　极其无聊的时光，吞佛童子找来了一块木头和一把小刀进行雕刻。当谈无欲跟随叶小钗来到庭院中时，就看到红白交映的人影端正坐在石桌前，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还未成型的木头，右手握着一把精致的攥刻刀细心地刻画着。整个人显得宁和安静，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微微有点圣洁的感觉。圣洁？谈无欲摇头轻笑，一定是错觉吧！
　　吞佛童子放下手中的木雕和小刀，左手伸到后腰上微微捶了捶，引起了谈无欲的注意。“你身体不舒服？”话刚出口，就见吞佛童子将手放回桌上，和拢双手握住木头。“汝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苦境闻名的月才子，豁然一笑，大方地扬起玄衣袍，衣袂飘飞，银丝起舞，风姿过人，就连吞佛童子也不得不感叹，谈无欲真是当之无愧的月才子。
　　谈无欲落落大方地坐在对方面前，伸手给自己的茶杯斟满一杯茶。“嗯，叶小钗你的泡茶技艺又见长啊！”叶小钗看了看吞佛的脸色，礼貌地回他点点头。“汝有好些日子没有来吾这里坐了，有什么话，直说罢！”吞佛并不相信谈无欲只是单纯地来做客，“对于六祸苍龙你有怎样的看法？”谈无欲为武林之事而来，吞佛童子靠在了椅背上，眉头依旧是紧锁。“虚伪的阴谋者。”语气一顿继续说道：“他的城府远远比你们所估计的要深。三月浩劫之事他将所有责任推给毘非笑，自己为中原武林做出贡献，目的就是收拢中原的人心。虽有莫召奴与一页书共同支撑武林，但六祸苍龙背后之势力不可小觑。”谈无欲对此分析也表示了十分赞同。
　　“我听闻，你与宵交情不浅。”非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谈无欲已经十分确定的样子，吞佛童子也并无反驳。一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连谈无欲都不明白的情绪，“吾向往他身上那股纯粹。”如同新生的孩童，心灵未被染上一丝纤尘，清澈得令人讶异。或许连吞佛童子自己都说不清楚，当初为什么要帮他逃过袭灭天来的追杀。
　　谈无欲是欣赏吞佛的，佩服魔的敢做敢为与骁勇善战。如今的魔界战神究竟是何原因让他同刚被魔化的叶小钗退隐在这山峰上过起闲居日子？
　　一道平静无波的话语打破他的沉思，“吾听说素还真已经清醒，最近在汝处居住。”谈无欲挑眉，“你消息真是灵通。”无奈叹气，“他每次借着假死重伤都会偷偷给自己放个假，这次不小心被秦假仙三人发现，花了好多银子才堵住他们三人的嘴。”吞佛悠悠地饮了一口蜂蜜水，嘴里漾开不习惯的甜味，无意识地舔了下唇，悠悠说道：“素贤人很懂得劳逸结合。”谈无欲大笑几声，“你不也是如此？”闻言吞佛童子身体一僵，无奈地抚了抚小腹，叹得气又长又绵。“吾是无奈。”谈无欲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小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夜，吞佛睡得极不安稳。腹中传来阵阵的抽痛，原本也不难忍，只是这断断续续的痛楚不断袭来，硬是将吞佛折腾得面色惨白。吞佛睁眼，将一口即将破口的痛吟咽了回去。叶小钗察觉身边人情况有异，立马坐起身子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贴心地在他背后加了一块枕头。吞佛抬头对上叶小钗的眼睛，摇头硬撑道：“吾、无事。不用担心。”话虽如此，但叶小钗如何不能担心，下床沏了杯热水端给吞佛，自己披了件衣裳去熬魔医给抓出的安胎药。
　　吞佛目送叶小钗进了另一间厨房，阖眼长叹一口气，忍不住低头摸上肚子。汝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不再折腾吾了……
　　喝过药后吞佛安稳地躺下打算就寝，却发现叶小钗坐在床头前一动不动。吞佛好奇问道：“怎不睡了？”叶小钗摇了摇头，这是要彻夜看护自己？吞佛心上一软，淡淡说道：“你不在吾会觉得冷，上来帮吾取暖。”火属性的吞佛童子会冷？这当然不可能，纯粹是让叶小钗上来睡觉的借口，叶小钗却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魔揽入自己怀里，同顺一个方向拥住吞佛同眠。吞佛童子在叶小钗看不到的地方，浅浅地勾了下唇，安然睡去。
　　别扭的魔，与忠实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分明的内心，这一刻，终是有了相惜的暖意。
　　吞佛童子很苦恼。是的，就是苦恼。他深锁着眉头盯着手上的木雕看，怎么看怎么像脸前的人。对面的叶小钗淡然地给他倒了一杯水，完全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吞佛看了看叶小钗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木雕，突然觉得木雕人脸上那道疤十分刺眼……
　　吞佛童子在叶小钗疑问的目光里将木雕人像放到自己袖中，拿出一块新的木雕开始刻。叶小钗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在桌上的纸上写了点什么，推给吞佛看。吞佛将注意力分到那张纸上，看过后沉思许久。“既然是女后召见，汝就去罢。”手中雕刻并未停，叶小钗又写下很多字来嘱咐他要注意的事。吞佛不耐地应答，心中却很是受用。
　　手中雕刻木头的手停下，吞佛仰起头望向天际，领头的大雁带领一群小雁飞过蓝色天空，人字形的队列看起来有一番美感。吞佛捋了捋胸前的一缕红发，不经意地叹出一口气。叶小钗已三天未归了。是出了什么事吗？对于叶小钗，吞佛是有十足的信心不会有人伤害到他。只是拖了这么久……不是一件好事。
　　“吞佛童子。”一个木讷的声音响起，似曾相识的感觉。吞佛撇头看向通往山下的小路，并未发现有人上来，困惑地低头，正好看到宵仰着小脸一脸呆呆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吞佛衣服的下摆。吞佛克制住内心突然涌动出的柔软，抑或者……人类叫做母性？（被朱厌捅死）伸手抱起小小的宵，吞佛莫名勾起唇。“怎么一个人来？羽人非獍没有与你一起来吗？”握着宵的小手，不意外地感受到一阵冰凉。宵往他身上靠了靠，摇头说道：“他们说要出门。”然后对着吞佛凸起的小肚子发呆，伸手轻轻摸了摸。吞佛注视着他的动作，不免有些别扭。
　　宵用小手贴着肚皮的弧度上下抚了几下，露出困惑的表情。“这里面就是你的宝宝吗？”吞佛童子闻言险些岔了气，这是谁告诉他的！宵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羽人非獍说，青儿也是从他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也会生下一个小宝宝吗？”迎着宵充满希冀的眼神，吞佛童子挫败地点了点头。
　　“我是长辈，我会好好地疼爱他的。”小小的宵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将吞佛童子的肚子视若珍宝地摸着。吞佛幽幽地叹气，好像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