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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踏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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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姜夔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贡院门口拦着士卒,个个凶神恶煞。书生坦然走前去,衣衫单薄看上去不似藏了什么,只是颈间红绳还是惹眼。
“那是什么?”
“我家娘子的头发。”
书生拿出竹筒,答得坦然。竹筒不过半指大小,那士卒打开看了看,确实没藏什么,这才招招手,都没仔细搜身就放进去了。
书生进门时朝着顶上牌匾悄悄抱拳,天色忽然昏了一下。只是人声鼎沸,竟然也没有人注意到。
一通鼓之后,场内静了下来,仿佛有杏花落地。
书生选的位置不错,远有花香,近有树荫。
取下隔板搭好,又打开竹篮,将备好的笔墨砚台一件一件取出来。用一小块毛巾仔仔细细擦干净了书案,这才开始专心磨墨。
大半个时辰之后,手快的人差不多写了半张卷子。书生这才慢悠悠拿出毛笔,先试了试浓淡,这才写了起来。
给考生提供的饭菜一般,也有挑食的人会专门准备一份。考试前后有三场,每场差不多三天时间,中间间隔半天的休息时间。睡在号房已经不舒服了,再吃得不好,很影响状态。
书生倒是不太在乎,早上别人送的两块烧饼到现在都还未动过。
夜深人静时,只有少数号房里还亮着烛光。
书生早早吹熄蜡烛,盘膝而坐,静静看着檐角上挂着的小半个月亮,掰了一小半块烧饼吃着,倒仿佛咬了一口月亮。
三更时分,香气渐浓,树影横生枝节。
书生半闭着眼,靠着墙仿佛睡去,不小心把烧饼也掉在地上。
风声里夹杂人声,巡视的士卒停下脚步,借一点月光看看四周都很安静,少数号房传来一点呼吸声。他皱一皱眉头,还是走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那挂在檐角的月亮不知不觉中慢慢拉长了,弯得像一张弓。
书生藏在袖子里的拳头透着一点点光。
月亮弯到极致时,忽然松开。
书生几乎能听到那非常轻的“啪”的一声。
隔壁号房里有人忽然倒地,砚台摔在地上断成两半。
士卒听见动静,急匆匆赶过来。有人已经赶着去找监考的考官们。
装睡的书生也被唤醒。
考官看一眼书生的案卷,字迹颇有些秀气,没有涂污之处,就没继续往下看,只是说话也客气了些。
“你可有听到什么?”
书生愣了愣,揉了揉眼,“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摔地上了?”
考官没有再问,“安心考试吧。”
“是。”
书生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又站起身来,往四下里看了看,香气忽然淡了不少。
檐角的月亮又只是月亮了。
“原来不是找我的。”
看见刚才掉在地上的烧饼已经不见了。书生眯起眼,眉头先是一皱,又慢慢松开,叹了口气,“还真是草木皆兵啊。”
说着话,书生打开拳头,那团金光晃了晃,收敛掉光芒,飞速钻进了挂在书生胸前的竹筒里。
之后每一晚,睡觉前,书生都先丢小半块烧饼在地上。九天下来,正好吃的吃丢的丢,总共消耗掉两块烧饼。幸而考场里也没有再发生其他事,考官们也只认为那人运气不好。
考完三场试,多数人都忍不住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
书生也站在门口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一眼贡院,再次抱拳,走了出去。
只有个士卒注意到,之前仿若蒙尘的牌匾忽然之间变得一尘不染,那字迹也清晰了不少。
大概有人擦过了吧。士卒也没多想,匆匆赶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