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生媚》年木

1、轮回 公

　　公元前437年，冬
　　翩飞的彭雪覆盖了这座城，锈红的血迹披在雪地上，触目惊心的红与纯白皑皑的雪交相辉映，漫天的炽热，烧红了一片。
　　天上飘着晶亮的雪花，却掩不了红色的嗜温。厮杀的兴奋叫喊响彻整座城池，刺耳的哀鸣充斥耳畔。
　　黑色的夜是最诚实的幕布，衬托千万浩杰，一片宏宇。
　　吴国宫殿
　　吴王夫差跪坐在地上，虔诚的抚着榻上熟睡女子的面庞，像是流连于最后的温存。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悲哀的苦意，眉目间都是挣扎与责难的影子。他喃喃着：“倾国之姿，祸世之妖，说的就是你吧，夷光。面容姣好如画，眉黛浓染，却美的那样不真实。”
　　霎时夫差的脸上浮上一层狠厉，他的手从西施的面庞向下游移覆在纤细的脖胫上，大手慢慢缩紧。她领如蝤蛴，也许只要夫差稍稍使劲，这种美就会完结。“祸国吗，西施你却在祸我的国啊。三千越甲可吞吴，五千繁华皆往昔。吴国便这样没了，它败在了孤王手上。”
　　夫差凝视着夷光精致的面容，脖颈的不适让她呼吸急促，脸却在烛火的影印下透出淡红色。夫差心里不禁又有了怜意，满是爱恨的纠结缠绕，他忙撤去颤抖的双手，“爱你至斯，你却永远都没有回应。夷光你走吧，至于孤，注定要陪着这座宫殿一起消亡。”吴王站起身，拂了拂身下淡紫色的华服，毅然转头离开了馆娃宫。他的背影在华亮的长廊中褪成层层的暗黑色，似饱胀的孤寂，溢出莹莹的悲哀。
　　榻上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泪水在她白皙的面庞上滑落，一串串像破碎珍珠一般，滴落在无底的深渊，那么惨厉悲哀，只剩下白色的空洞。西施跌坐在榻上，用手掩着面，不敢再去望长廊尽头夫差离去的决绝。她自嘲地说着“就因为这张脸吗？哈哈，我竟是祸患啊！‘乱世之妖女，误世之傀魅。’原来如此，这是钟氏女的命啊。范蠡，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所以把我送到他身边，以全你复国之心。”
　　鲜艳的红色染在雪白上，像秀丽的炽梅，织在白帛上，演映出动人的悲惨和愁苦。
　　夫差踱步在宫殿中，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多么的痛心，是揪心的，似针扎般的悲哀。窗外是刺耳的惨叫声，“杀到宫殿了吗，真快啊，勾践，我真是小瞧你了。”月光惨淡，稀稀疏疏的叠影映在窗上，像是被束缚了的泉流，泼得宫殿门口残红一片。一缕缕挽在冬日的凛冽中。
　　馆娃宫中，月色依旧，薄云浓皱。西施拖起羸弱的身躯，拥起床上的人儿。竟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娃，西施抚着女孩，“星眸烁光，高眉山黛，俏唇琼鼻，肤如白玉。长大后必是一个比我还美的祸害吧。我可怜的孩子，或许你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但不要和我一样。”
　　西施抱起孩子，在女孩的脸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好嫣儿，我的女儿，你要好好的。”西施将女孩的样子深深映入眸中，然后把女孩托给一旁的男子。男人着一身黑色，融在漆黑的夜色中，让人分不清他的身姿，却似鬼魅一样的神秘，暗夜一般的遥远。
　　“师兄，我把嫣儿托付给你了。既然夫差要陪着这座宫殿，那么我要陪着他，葬身在这座宫殿中。范蠡永远也都得不到我的，至于勾践，越国也无法跃居中原霸主。可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师兄，希望你能善待她。你也知道那个寓言吧：钟氏女可祸国。真是可笑的寓言。我只有嫣儿一个女儿，她是吴国皇室的后代，也是钟氏除我以外唯一的女人。但是我不想她和我一样！”冬日的冷风扑在窗上，发出“呼呼”的响声，像是鞭打在脆弱身躯上的悲鸣。
　　西施深吸了一口气，睁开闭了许久的双眸，影了弱水三千一样的孱弱，也有剪了秋风浅菊的坚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师兄，我不要她和我一样，做为钟氏女，拥有这样的容貌，被后世记为红颜祸国。一生注定被利用，不能爱上别人，不能回应别人的爱，承受世界上最残忍的痛楚。这是对我和后代的诅咒啊。”西施敛去泪水，“所以，我不要她苏醒，以师傅的能力，可以吧？”
　　男人听了这番话后一震，无可思议般的摇了摇头，向前一步激动地揽过西施的肩，“夷光，你疯了吗？你要把一个两岁的孩子封印吗？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我是你师兄，这个孩子，我可以照顾她的。作为我的女儿，亲人一样的照看。”
　　“所以呢，看她再去祸害另一个国家吗？看他经历生死离别，离经背叛。我不要我的孩子这样！师兄，求你了，这是我对这世界唯一的救赎。”西施望着男子的眼，坚定地说道。
　　“即使会被有缘人揭开封印，到时候也会发生的。”
　　“这不同，以后的事情只能是上天安排了吧。可是，不管怎样，我也要去做。即使终会发生，我也会为这片大陆争取到一段时间的安宁吧。境由心生，祁佑平安。拜托你了，师兄。”
　　“我明白了，付吾之力，全尔之愿。”男子的身形化入无边的寂寥中。
　　夜，静谧在残红的世界中，星光闪耀，笼笼薄烟。
　　清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