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雪》果珍骑士

2、2 五月初六，

　　当初我爹开创太一山庄，并不是做刺客营生的。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璧山上冶金的铁匠。璧山这个地方，随便一铁锹下去，都能挖到矿石、玉石，故而打铁的生意很兴隆，一直传到我爹颜川这代。我爹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俊，却是个剑痴，年少时四处云游，观摩别人铸的好剑。若是主人能给摸一下就更好了。有的人家不愿拿出来给他看，他就偷偷地翻墙进去看，或者拿出来看了再放回去。免不了被主人家围追堵截。一来二去，我爹不仅开阔了眼界，也提升了武艺。到最小的弟弟出生之时，他已经是江湖上铸剑最厉害的剑客和剑术最好的铸剑师了。
　　于是，我爹回璧山开创了太一山庄，梦想能铸出天下最好的剑。
　　可惜天不遂人愿。首要问题便是经费。要养活一个山庄，花费甚巨。我爹潜心铸剑，也没什么别的收入。日子过得凄凄惨惨。我们的娘亲，温柔贤淑的女子，是北方海国铸剑大师的女儿。我爹半夜翻墙偷看她家藏剑阁，也偷走了她的心。娘亲和爹私奔，生下了五个儿女，最后因一场伤寒而去世。我们都知道是因为没钱买药。那时候大哥还是个酷酷的小男孩，抱着小弟背着我，对哭泣的二哥和大姐说：“一定要赚钱。”于是太一山庄就开辟了第二产业：暗杀。招徕了一批刺客，要紧的活儿我们兄妹上。
　　有人问大哥，做这桩生意难道不怕仇家灭门。大哥说，天下做暗杀生意的千千万万，凭什么就知道是我们。再说，不做这个生意我们全家明儿就饿死了。反正都要灭门，也无甚分别。
　　可见，我们真的缺钱花。
　　第一天出任务，我就感觉自己和刺客这个职业八字不合。我爹挺纳闷：“我女儿里面，属钧儿的剑法最好，怎么次次都负伤。”我干笑两声。大姐完全不是练武的料，见了老鼠只会尖叫，平生用的最好的武器是绣花针。窃以为，与武艺没关系，这个纯粹是衰神缠身。

　　五月初六，我潜入了庆国边境。随行还有二哥颜锋。
　　此次任务是刺杀庆国将军元骊。元骊此人勇猛无敌，自大又好色。五月十三是元骊寿辰。大哥授意我扮作宴会上的舞女，等元骊喝醉之时悄悄暗杀，再趁乱脱逃。本来是一个人的任务，却派了二哥随行。临行前大哥语重心长地对我讲：“小钧，任务没有生命重要，不要那么拼命。让小锋协助你。”眼看任务的赏钱不能落入我一人的腰包，我万分失落，大哥的话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庆国的都城洛。一路走走停停，我寻思着还要去一趟空谷，给神医弄点苍梧果。四月初十终于赶到了洛都。二哥去打探元骊生辰宴会的消息，我腾出一天正好去趟空谷。
　　空谷离洛都不远，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山谷。从地理上讲，乃是两片山错落相夹而成。山上嶙峋怪石、杂草不生，难以攀爬。两山之间空空荡荡，仅见地平线葱葱郁郁，故名空谷。站在谷的一端远眺，能看到另一端出口。特别清晰，特别触手可及。不过，唯一穿谷的道路并不在地面上，而是两山之间裂缝的底部。地面所见葱郁皆是裂缝里古木的树梢。
　　传说中，苍梧是盘古死后毛发所化的树木，如今已濒临绝迹。恰恰有几株苍梧就在空谷的裂缝深处。此树不仅树皮可以入药，果实更是天下少有的宝贝，服下能长生不老，百毒不侵。苍梧十年开一次花，结一次果。我寻找的便是苍梧的果实。今年正是结果之时。
　　我走了好久方接近那几株苍梧。想起父亲叮嘱，苍梧附近必然有守护的楸叶蛇。小心不要中了蛇毒。
　　苍梧树委实巨大，一派上古遗风。树干粗如塔，枝叶蔓延，遮天蔽日。外围的枝干较细，常有山民采之卖给药庐。苍梧果靠近中心，因忌惮楸叶蛇，人迹罕至。我仅能凭借其散发出的点点荧光分辨个大概。拿出驱蛇的软膏涂抹了手臂，我慢慢攀爬到树干中心。试着摘了一个果实。表皮光滑，入手温暖。连着摘了几个果实又采了苍梧枝，一并包好塞入怀中。完成了一桩心愿，我有点兴奋，在苍梧树干周遭晃了几圈。冷不丁小腿一阵剧痛，转眼看，一条青色的小蛇正咬着我的腿。还是着了道。
　　好在我揣了一堆药丸，找出颗解毒丸服下，又闭目打坐一个时辰，方觉得好些。起立时一阵眩晕，我想睡一觉会好。便磨磨蹭蹭回了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