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左飒

1、第 1 章

　　【一】

　　他们的相逢或许是在某个午后，阳光洒满大地，把浅灰色的马路烧成一片金黄。然后，栗发少年笑着开口，呐，你好。又或者是某个夜晚，银灰色的月光笼罩着寂静的街道，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或许夜晚的风会抚过他们的衣衫，他们擦肩而过。

　　我曾设想过无数个可能，写手的敏锐和直觉帮了我不少的忙。可是我仍然无法想象，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识，他们的相爱。

　　——是怎样的辉煌和美丽。

　　【二】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黄昏的工作室，那时天边的火烧云把他栗色的发色染得通红，连带着他白皙的脸，也成了灿烂的橙色。他斜挂着相机，习惯性地笑着，坐在黑色的沙发上，静谧得像一副油画。

　　那时的我从一大堆资料中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有又低下去，下一秒，熟悉的脸庞让那段回忆从脑海中复苏，我猛地抬起头，略带惊讶地叫他:“不二周助？”

　　他看过来，因为惊讶而睁开了水蓝色的眼眸，然后又眯起来，轻快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我站起身来，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还像是十年前那个在网球场上的俊美少年。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来这里。”

　　不二笑着说：“我要找一个人，你能把他刊登在你的杂志上吗？”

　　我点点头，从一旁拿出一个本子，示意他向下说。

　　不二转过头，低声开口：“我找手冢国光。”

　　【三】

　　我抬起头，看向他，不二没有理会我的疑问，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他的吧，他是怎样的人，倔强而固执。就像那年他为了青学可以牺牲他的网球生涯一样。啊，但是很奇怪，就是那么固执的人，却让我没办法放下。

　　“那年我们去参加合宿，他竟然为了他们能向前而想牺牲掉他的手臂——这些你也知道，还好大和学长点醒了他，他打完比赛之后就跟我们说他要去德国的，其实我并不是很惊讶，从那年全国大赛起我就觉得他很奇怪，后来我去问了大石，就是当时青学的副部长，我想这些你都有印象。大石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我，我也没强求，可之后却一直放不下这件事。过了几天，我又去找大石，把话套了出来。原来他收到了德国职业队的邀请。我当然知道那是件好事，从一开始我们认识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去职业队，会称霸网坛。我甚至设想过他去职业队时的情景。可是真的要走我却忽然不想要他走，我或许没想过这么快，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然后我和他去打了一场比赛，明明是我开口邀请的，我自已却心不在焉，他也发觉了，他跟我说要我认真的和他比赛，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之后我才认真地和他打，但是他真的太强了，我完全赢不了，我输给了他，我胸口很闷，但是我知道那不是输的感觉，是一种比输了比赛更让我难过更让我伤心的感觉。

　　“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越过网线跑过去抱住他，他很吃惊，但也没有推开我。只是叫着我的名字，我很想跟他说不要走留下吧，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路走好。

　　“他走的时候很多人都抽空去送他，包括那时还不是特别熟悉的和我们一起合宿的高中生，你也知道，因为你也去了。但是我没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我躺在球场上，想了很多，我好像哭了，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对自已说，我想要超越他想要和他一起称霸网坛。

　　“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我也不用再说，从合宿回来后我升上了高中，他没回来，在国外打比赛。那会他已经小有名气了，在网页上也都能搜索到他。高中我继续在打网球，但是却没有初中时的感觉。

　　“高三的时候我退出了网球社——我自已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时我好像没有初中时那么热爱网球了，那时退出高中网球界的也有很多，包括你知道的迹部和幸村。我一边准备升学一边开始钻研摄影，到了大学时我已经是专业的水平了。之后我就以摄影为生，收入也还不错。

　　“高三毕业的时候原青学网球部正选约到一起聚会，他也来了，他和三年前样子没多少改变，但是时光却给他带上了些许陌生。还好网球部有几个自然熟的人，大家也都其乐融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我看得出他很放松也很开心。

　　“他来了我也很开心，不过我没多说什么。聚会时他们起哄喝了些酒。我不习惯喝酒。就用了点把戏骗过了他们，他的酒量还不错，但是因为是部长，就被强行多灌了一些。聚会完后我送他回家，他虽然不太清醒了，却还是很镇静，也没做什么失礼的事。他家没有人。我在门旁的花盆下找到了钥匙，然后把他送进去了。

　　“不过送他回去的时候下了些雨，于是他跟我说在他家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吧，我同意了。然后走进去找了一套衣服换了上去。他的衣服对我来说稍微大了一点，裤子也长了一点，于是我去问他有没有别针让我把衣服稍微弄一下。

　　“我走出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好像睡了，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也忘记了我找他干什么。他睡觉时候没摘眼镜，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帮他把眼镜摘下来，我刚触到眼镜，他的手就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然后他把我扑倒在沙发上，强吻了我。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好像说了声不二我喜欢你。我也没反抗，之后的事情我们也顺利成章的做了，那天之后，我在他家住了三天。

　　“再之后，他又要回德国去比赛，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顺便说了他之后的行程。我经常去找他。他只要来日本就会过来。”

　　不二说着，端起我给他泡的茶，浅浅地喝了一口。我停下笔，问道：“那他是怎么失去消息的呢？”

　　不二放下茶，睁开了水蓝色的双眸，他的嘴角也没了笑意。

　　“你应该知道一个月前北海道发生了雪崩吧？”

　　【四】

　　我愣在那里，手中的笔掉了下去，划破了纸张。

　　“那天他回日本了，给我打电话，那时我在北海道工作。于是他来找我。我想要拍出最好的雪景。于是就和他一起住在帐篷里。半夜时我想出去看看雪景——虽然我知道应该没什么景色。

　　“然后就发生了雪崩。

　　“雪崩的时候我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他左手抓住了一块岩石右手抓住了我。他抓住我的手因为重力而发抖。我叫他放手他没有回答。然后我看见他笑了——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其实他笑的时候挺好看的，他又说了句什么。但是那时我没心情领会。因为下一秒我的眼前就是铺天盖地的白色。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又看见了白色，那时我已经在医院了。姐姐在旁边看到我醒来很激动。我记得我问她他呢。姐姐就沉默了下来。

　　“周助，我记得她这么说，手冢，失踪了。

　　“那时我觉得时间都像停止了一样，世界也都没有了声音，我感觉眼前白茫茫的，但是我没有晕过去，只是回了句是吗。冷静得不像我自己。

　　“那几天我回忆了很多，我回忆起我们的初遇，回忆起我们第一次比赛，回忆起关于他的每一件事甚至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从不知道我记得那么清晰。甚至比我自己的事还记得清楚。

　　“然后我想起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无法看见我所爱的事物毁灭。”

　　【五】

　　不二说完后，像是虚脱了一样地向后靠在沙发上。我从一旁抽出一个月前的报纸，上面清楚地报道着那天的雪崩。我扫了一眼内容，然后放了回去，站起来。

　　“我明白了，不二，我会把消息登出来的。”

　　身后的人没有答语。

　　我坐在电脑前，丢开了之前的工作，开始起稿。

　　我听见不二站起来，轻轻地说：

　　“拜托你了，忍足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