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斑斓》吉姆佩尔

1、chapter 1

　　六月的N城已经热得有些过分。殷蓝青站在毫无遮挡的站台苦苦等着唯一一路公交车，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被热气占据了。
　　他在入学的时候就听说地铁很快就会通到这个地处开发区的校区附近，可现在自己都快毕业了，能代步的还是只有一路破破烂烂的公交车，每次要去一趟主城区都得折腾小半天。殷蓝青只觉得被坑得不清，当初在Z大和这所学校间犹豫了好久，还是抵不住N城这座千年古都的诱惑。可当初根本没有人告诉他这个新得还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现代化校区跟宣传册上只有研究生能呆的主校区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他也说不好让现在的自己回到过去再做一次选择会让自己的人生有多少不一样，此时的自己会干什么。如果没有遇上那个人……这个假设带来的后续情绪并不怎么愉悦，所以殷蓝青决定及时打住。幸好那辆小公交也及时地慢悠悠地到了，不然被热浪烤的晕乎乎的脑袋就快不受控制了。

　　有时候想不清的事就不去想，不能抉择的选择就顺其自然。这个道理在他遇到那个人之后就学会了，而且百试不爽。虽然有时候不怎么明智，但至少不会痛苦。

　　“左边这款是经典复古风格，右边的这款是我们最新款。如果您本人佩戴的话我建议右边这款，不会太古板。另外我们还有定制服务。”虽然早知道金鹰永远是服务员比顾客多，但一进门就有两个嘴角标准上翘的服务员跟着，一个负责推荐，一个负责微笑，殷蓝青还是有点吃不消。
　　还是速战速决吧，“不是，送人。就左边这款吧。”
　　“好的，先生。除了领带夹还需要其他的么？”服务小姐继续笑着。
　　“不用了。”他可不想下半年都活在还债中。

　　熬了小半个月代笔写论文换来的报酬只买了个小小的领带夹，而且那个人还未必会喜欢。打个赌吧，左手赌他喜欢，右手赌他不喜欢。殷蓝青记不清这是谁教他的，谁输了下面整个礼拜都得拎东西，这样不管什么结果自己都可以替另一只手高兴一会。
　　“小殷？”漫长的嘟嘟声之后另一头终于接了电话。
　　“丁大律师有空么？”殷蓝青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幸亏嘴巴和心脏长得没那么近。
　　丁一韩看了看日程表，皱了皱眉头，“嗯……十一号前都危险。”
　　“生日也不放放假么？”
　　片刻的沉默，“你记得我生日。”
　　既不是感叹句也不是疑问句，殷蓝青都能想象到丁一韩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带有些许暧昧的眼神，那种……自己抗拒不了的表情。
　　“我等的车来了！那等你有空再打扰了，拜拜。”

　　挂了电话，殷蓝青望着眼前一排排的书才暗自懊恼：马路上哪有这么安静！可再一想，那个人应该也不太在意自己撒这么个小谎，在等车还是在书店，真的有事还是找个理由结束尴尬的对话对他来说就跟今天出门先迈哪只脚的重要性差不多吧。毕竟他们又不是情侣，只是自己暗恋他而已。
　　殷蓝青不免又为自己的双手君悲哀：叫你们自作多情！约不约得出来都是个问题，还喜不喜欢呢！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两个还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走进了这家不大却温馨的书店。似乎是常客，和老板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拿了本书坐下看起了书。
　　那个个高些的女孩手上拿的是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而小个子女孩拿了本精装版的《苏菲的世界》。
　　这两本书殷蓝青都读过，在那些彷徨无助的岁月里。他现在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从那些破碎不堪的梦里开始，还是同学们的打笑开始的？但他却很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独自呆在图书馆里、书房里享受文字的瞬间。
　　似乎是感怀于在心在会因某个人而加速前的那些平静，殷蓝青起身走到书架前，细细地挑起了书。

　　当殷蓝青再次抬头，外面已是灯光四起。似乎他的生活还是可以尝试回到没有丁一韩时的平静的。得出这个结论殷蓝青很兴奋，于是赶紧拿起未看完的书结了帐奔向地铁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破公交末班是九点，这下连买面包的时间都没有了！

　　“上车。”就在殷蓝青狂奔时一辆黑色奔驰突然靠近。
　　殷蓝青盯着这辆熟悉的被自己嘲笑过的大黑傻了眼，看见丁一韩更是傻了。
　　“要我下车开门？”声音透着调笑让殷蓝青很快回过神来，赶紧上了车。
　　“你怎么会在……嗯，不是。怎么这么巧。”
　　丁一韩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心有灵犀呗。”
　　虽然很清楚丁一韩一直这个调，殷蓝青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似乎收到了意料的效果，丁一韩的笑意加深了，“开玩笑的。夏柯看见你在书店告诉我的。不是要帮我庆生么，赏你个机会。”
　　“你的礼物。”殷蓝青将手上的袋子放到后座，“回家再看吧。”犹豫了一会儿，“我……正好还没吃晚饭。”殷蓝青突然觉得之前的觉悟就是狗屁！
　　“好。天这么热，吃什么好呢。”丁一韩又用了不明句式，尾音不重不轻，带一点疑问又带一点……诱惑——至少殷蓝青是这么觉得的。而令殷蓝青更觉无奈的是就这一句话都能让自己觉得很幸福，至少是此刻。
　　“全素宴怎么样？这两天吃食堂大妈烧的只有肥肉的扣肉觉得胃都要粘起来了。”
　　“可以，全票通过！”丁一韩边说着边转头看了殷蓝青一眼。
　　“那个……”殷蓝青盯着丁一韩英挺的鼻子开了口。
　　“嗯。”
　　“那个……夏老师已经回来了？”殷蓝青还是憋了回去，至少把饭吃完吧。
　　“她昨天刚回来。明天准备到你们学校开会。今年要减少招收非诉讼律师，意味着我下半年要继续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似乎是想到什么，丁一韩笑了一声，“好像快到我们认识两周年了吧。”
　　“啊？”似乎是被丁一韩突转的话题吓着了，殷蓝青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是啊，完全是个乌龙。”
　　“有趣的乌龙，认识了个有趣的小朋友。”殷蓝青有时候挺佩服丁一韩的，他总能自然地掌控话题，就像现在。殷蓝青不知道他工作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还是只对自己这个掩饰得并不高明的暗恋者这样。

　　两年前的毕业季之于殷蓝青可能就像猫头鹰带给哈利波特的那封信一样，全新的世界在他们眼前展开。哈利进入了霍格沃兹，而他的世界多了丁一韩。
　　那年六月的N城一如既往的开始热起来了，同样热得快焦的还有睡他对面的王鸿飞一家子。起因是王鸿飞的哥哥——王越的那朵系花女朋友怀孕了，虽然不至于悲惨到孩子不是他的这种地步，但是被双方家长知道双双飞过来互相指责也没好哪里。更不巧的是JD律师事务所的约函也到了。王越从读研开始就为之努力，可现在又出了这种由一只质量不大好的套套引发的血案，他真的快急疯了。女朋友面见不找，对方亲戚又寸步不离地堵着他，于是王鸿飞的馊点子诞生了。也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的自己哥哥和殷蓝青长得有点像，就让殷蓝青替王越去参加签约大会。而当时殷蓝青只是抱着能游览本校区的想法竟然也就答应了。后来殷蓝青总会觉得也许就是缘分赋予了他一个工科生去参加法学院的签约会的勇气的，于是他顺理成章地遇上了同样替夏柯跑腿的丁一韩。
　　在本校区溜了一圈终于找到法学院小礼堂的殷蓝青这时才感觉到紧张，于是溜进厕所隔间准备打电话再确认一遍。
　　“JD真的只会来一个人？”殷蓝青一想到被认出来要怎么解释就胃疼，总不能真把王越的狗血故事讲出来吧。
　　“嗯，往年都是。一个姓夏的大妈，只见过几面，不认得的。”王越压低的声音显得格外急躁。
　　“被认出来怎么办？我从小到大连作弊都没有过，顶替更没有啊。”
　　“反正靠你了，哥哥全靠你了。你就忍心我爱情事业全完蛋吗？”
　　殷蓝青本来想说这全都赖你一“射”之间，但人类基本的同情心还是让他选择安慰，“不会的。到时候一定是baby和offer双丰收啦。”
　　稍稍平复一下，殷蓝青推开隔间门准备奔赴战场，却发现一个个挺高的男的把着小弟弟呆愣着，长得一副精英相也不像行为艺术者，看到他出来赶紧收了起来。
　　“同学，别忘了关山海关。”说着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殷蓝青发誓他真的是善意的提醒，但他清楚地看到镜子里那人羞赧的面目，于是他没忍住笑出去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丁一韩发窘的表情，到目前为止似乎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