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空谷幽兰》冷韵

5、选秀

　　（十）芷静兰

　　自从上一次在宫中见过刘辉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见面。刘辉长大了，是因为承担了那些的缘故吗？他还是一个人那样孤单着吗？是不是还是那么惧怕黑暗？是不是每晚都很难入睡？是不是还经常在寂寞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庭院里淋着雨？
　　有太多的牵挂，有太长的时间……我最爱的弟弟……

　　静兰，你在发什么呆啊？
　　哦，秀丽小姐。对不起，你刚刚在说什么？

　　秀丽小姐是个很能干的女孩，虽然是贵族，但却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年在红家的生活，让我看见她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长大成为清秀的少女。我把她当作妹妹一样，听她跟我说她的一些属于女孩子的烦恼。事实上，我并不能帮她什么，只是倾听就可以了。

　　静兰，宫中马上就要选秀了。
　　是吗？陛下要纳妃了么？
　　昨天宵太师来我家，说陛下虽然开始理政，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或许成家以后，会有所担当，更勤于国事呢。
　　所以宵太师来请您入宫么？
　　这个……那个……好象是这个意思吧。
　　陛下是个很好的人呢……
　　我知道，但是呢，听说，这次蓝家会派两位小姐过来呢——

　　蓝家？两位小姐？莫非是……我想起七年前在蓝州地界上与两位蓝家小姐的邂逅。当年如果不是她们，我恐怕已经在雪地里冻死了吧。

　　静兰，你一定要和我进宫去哦！这可是关系到红家家族的荣誉之战，千万不能输哦！
　　……

　　以前都没有认真想过，刘辉已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么？现在的他心里果然还有解不开的结。这个结会被谁解开呢？
　　已经成为王的刘辉，是不是已经不需要当年清苑皇子所给予的那份爱呢？
　　有些不甘心，但是……
　　如果这样是对刘辉最好的选择的话，如果这样刘辉就能快乐起来的话……

　　这一次选秀，六家贵族都有送女儿来。经过第一次甄选，留下来的只有红家长女红秀丽，蓝家长女蓝滢和二女蓝潇。红家和蓝家毕竟是势力最强大的贵族，对于登基不久的新王来说，贵族的力量是需要依靠的。
　　她们三人将会在皇宫中居住一段时间，最终将由刘辉来选择谁能留下来。作为红家的家仆，我和秀丽小姐一同进了宫，被编制在皇上的近卫军中。
　　感觉这样就是离刘辉更近了一步，如果能守护着他的话，如果能远远的看见他那张我最爱的脸的话，这样就足够了……

　　秀丽小姐和两位蓝家小姐住在别苑。但是刘辉却一直都没有来。有些时候，我会安排在大殿外值勤，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他一直没有笑容，朝议的时候也很少说话。
　　这样的他，让人心疼。
　　回到别苑的时候经常听见秀丽小姐在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陛下呢”。我有些无奈，刘辉的世界是封闭的。这是他自小的遭遇所造成的，他对危机的敏感远甚于普通人。不轻易与人交流，不轻易说话，原来他至今还是一个人。

　　夜里，我会站在院子里发呆。满脑子都是刘辉的影子，我期盼着和他重逢，但是我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障碍。不可以，不可以相认……

　　静兰。
　　我从沉思中惊醒，眼前站着一位女孩，浅蓝色的长裙。当年的蓝滢已经长成如此美丽的少女了么。
　　蓝滢小姐，你……
　　我从燕青哥哥那里听说了哦，你叫静兰。不过呢，你知道吗？曾经的清苑作了件让我非常不高兴的事。我那么辛苦救他回来，他竟然连道别的话都不说就走了！
　　是吗？真是抱歉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还是那样爱用一种舒服的语气和我说着玩笑话。

　　你果然是回紫州了呢。觉得你变了很多似的。要不是知道你改了名字叫静兰，我也许都认不出你了呢。
　　七年的时间，人还是会变化很多的。
　　可是七年了，你却一直都在紫州，果然最在乎的人是在这里吧。

　　她冲我莞尔一笑，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像春风一样。

　　蓝滢小姐，你好象什么都知道呢。
　　呀，是被我说中了吗？其实呢，我也只是乱说的哦。什么都知道的应该是我那聪明的妹妹，对了，潇儿说，总觉得陛下是孤独的呢。是不是太聪明了就会特别孤独呢。感觉潇儿她自己也是这样呢。
　　大概他们都需要有人来解开心里的那个结吧。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结，我也有啊……
　　是吗？总觉得你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

　　她依旧是笑着，说，我是不是太开朗了，所以要自寻烦恼一下，装深沉呢？

　　我笑了。如果能有她那样对生活的乐观态度，或许就不会活的如此辛苦。如果刘辉也能够这样经常笑着，该多好。
　　他现在什么都倔强地一个人扛着。多想回到他的身边，帮他一起承担。可是当有太多现实的顾虑摆在我们面前，我只能就这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
　　刘辉，我最亲爱的弟弟，如果有人可以取代当年的清苑皇子在你心中的地位，或许……或许……我也会为你高兴吧……

　　（十一）紫刘辉

　　宫廷里突然变的热闹起来了。大家都纷纷议论进宫来的三位贵族小姐。这对我来说，就像一场闹剧。纳妃？好象还是离我很遥远的事情。我甚至没有去关心那三位贵族小姐是谁。她们究竟是怎样的人。对我来说，如果纳妃是皇上必须作的一件义务的话，那就顺其自然好了。我没有心思去想这些琐事。而且我也并不想成为真正的王。皇位迟早是要交给哥哥的。我不需要留有子嗣。如果可以选择，我只希望哥哥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陛下，您好象至今都没有去过别苑啊！
　　陛下，入选的三位小姐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可以马上再挑选的。
　　陛下，请您务必为社稷江山着想啊！
　　……
　　又有些老臣来到我的书房抱怨。对于这种场面，我实在是不擅长应付。上一次我以政务繁忙的借口推脱，这一次他们竟然一直站在一边等我批完奏章便马上说这件事。

　　我终于从书房中逃出来，然后在回廊里遇见了蓝揪瑛。

　　陛下，书房里又怨声载道了吧。
　　唉……今天的朝事就处理到这吧。
　　呵呵，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你知道那三位小姐都是谁么？
　　陛下果然都没有了解过此事啊。这次有红秀丽小姐，还有微臣的亲妹妹和堂妹。
　　啊？还有你的妹妹吗？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这个嘛，我只需要照顾好她们在京城的生活就好了。至于选妃，最终决定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啊。陛下不去别苑一定有陛下的理由，但是如果一直对别人都没有任何回音的话，恐怕会造成大家的困扰哦。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怎么还没见到绛攸回来？
　　糟糕，恐怕他又迷路了吧。我得去把他给领回来。果然没有我在他身边，他就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啊。陛下，那微臣就告退了。

　　我来到后花园的庭院，每天我都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红秀丽小姐也入宫了。难怪最近没有见邵可带秀丽小姐做的包子过来。那么，那位叫静兰的人也进宫了吧。这一点让我很在意。我有预感，但是却不敢太相信，希望越大，那失望的时候带来的伤心也越深。
　　我朝灌木丛深处走去，突然发现树丛里有人。
　　难道是哥哥回来了？
　　我很快否决了自己的念头，因为那人的背影很娇小，是个女孩。她一边向前行进着，一边四下张望，好象在寻找什么东西。

　　姑娘，请问你在找什么？我好奇地问。
　　她转过身看着我。她有一张十分柔和清丽的脸，披着一件蓝色的长纱，一种婉约的美。

　　您是……陛下？
　　你怎么知道呢？
　　在皇宫里，能穿着紫色的长袍的男人除了当今的皇上紫刘辉陛下，还会有谁呢？
　　是啊，我就是紫刘辉。你是蓝家的小姐？

　　我叫蓝潇。

　　蓝潇，应该就是蓝揪瑛的堂妹，被称为“天才”的蓝龙莲的亲妹妹。果然是天才的妹妹，也很聪明，好象能一眼就看透很多事情似的。

　　蓝潇小姐，你在后花园找什么呢？
　　桂花！
　　你很喜欢桂花吗？可是现在是春天，不是桂花开花的季节啊。
　　她摇摇头，说，不是我喜欢桂花。是我的姐姐喜欢哦。
　　你的姐姐？

　　对啊，蓝州有很多很香的桂花。姐姐在来紫州的时候，跟我说，不知道在紫州还能不能看见桂花呢。我说一定可以的。这里是皇宫，一定什么花都有，对吗？
　　这个……我没有太注意，不过，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不需要看见桂花开花，不需要闻见花的香气。只是一棵桂花树也可以啊。只要证明紫州还是会有家乡之物就足够了。虽然姐姐没有说，但我知道的，她一定想家。

　　看着这个认真的女孩，我有了一次冲动，和她一起寻找桂花。
　　结果我们在很偏僻的一角找到了桂花树。她笑了，很满足的笑容，让我不禁想起当年我在这花园中寻找到那一片兰花时的欢欣之情。

　　陛下，如果是思念一个地方的话，找到和那个地方相似的东西就可以缓解自己的愁思。可是如果是思念一个深爱着的人的话，是不是也应该去寻找一个相似的人来代替呢？或者，还是象您这样选择一直寂寞地等待着呢？

　　我惊异地看着她。她却还是那样平静，然后微微一笑。

　　陛下，其实如果是我的话，也会选择和您一样的路吧。

　　蓝潇走后，我一直在想她说的这番话。
　　没有人可以替代清苑哥哥在我心中的位子，一直等待着，等待着，寂寞地等待着……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因为我深爱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