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觞》卡洛生

4、初遇（下）

　　兰妃闻言身子一晃，似是有些不能接受耳闻的现实。踉呛着向后退了以后，婢女们赶紧上前扶着，待得搀至那椅上坐将下来，以手托额，眼一闭，终还是流下泪来。

　　哥……没想到那年入宫，竟会是我们最后一别。那年的争执，其实我知你是为我好，可那时那境，却是怎么也听不进去的了。这么多年了，哥，其实我早已不怪你，只是赌着一口气，赌着信着你是绝计不会和我计较的，从小至大，一直顺着宠着护着爱着自己的哥哥，什么东西只要是我喜欢的，你便为我找来，仅只有一样，仅只有一样，明知你也无能为力，却将所有的怨怼加至你身，这任性的妹妹，你又是否能够原谅？

　　“只有这么一句口讯吗？你们将军还有没有再说什么？”青帝走至兰妃身边，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回身问道。

　　“嗯，将军有还一封信托小的交于皇上。”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至陈官递上。沾着血污，已有些残破。

　　青帝接过，急忙打开，一直努力掩饰的很好神情中最终仍是泄露出一丝急迫。

　　看罢，青帝掩信忍不住一声轻叹，满纸满文全是关于身后边城的安排谋划，是否该庆幸，庆幸青国有如此贤臣良将？庆幸在那般环境下你仍担心身后之事，早已订下良策妙方。可这所谓的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对自己的那严谨恭敬的言辞间竟没有找到一丝君臣之外的话语，因此忍不住猜测，猜测那人在写这封信时的心境到底如何，是否也曾揣测过现在自己读这封信时情景。在那最后的时刻，是否曾经有一瞬想起从前，而又是什么，使自己和他走至这么一步？

　　你究竟仍是没有等我去，那时一句“就此别过，望君珍重”，没想竟一语成鉴。或许你心中仍是惦念的吧，我是否可以这么自我安慰，所以即使在身后，也早已作为安排，依那而行“至少可保二十年江山安定，边域太平”。“太平江山”、“浮华盛世”，曾经早已作下的选择，却在那以后一次次的反问，与你之间，到底孰轻孰重，只是早已不能弥补了，世事不会再给人选择的机会。只是那名女子，最终却如当日所说，无论在哪里终会守在你左右，至死不离。

　　“至死不离”，短短数字，虽身为九五至尊，却有些羡慕起她来。

　　…………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哀戚，主子们各有各的心伤之处，婢女们忙着照顾本就体弱的兰妃，一直没注意，竟没发现文浩不知何时已迈着他那还不能很熟练的使唤的小胖腿儿，踉踉跄跄地走至跪在那里的人跟前，正直愣愣地盯着那人怀里的娃儿瞧。

　　那娃儿本径自拉拽着那汗子垂下来的发梢玩的开心，忽发现一小毛头出现在一旁滴溜溜地直盯着他瞧，不免好奇地看了一眼，但很快便不再理他，仍自撇过头继续玩儿去了。

　　那文浩自出生以来哪里被人这么怠慢过，见他如此这般神情，微微一迟疑，便往趴了那汗子的手臂一拨，愣子把那娃儿手里本身拉着玩的发梢给拨开了。
　　——哼，叫你不理我！

　　——哪里来的无聊小子？！
　　那娃儿正自个儿玩的起劲，忽被斜插了这一杆子，似乎也有些不耐，但好歹也如文浩所愿回头看他。

　　文浩睁着大眼睛瞅了那“终于”注视到他“存在”的娃儿半晌，咬咬嘴唇，竟伸出一只手来去戳眼前那细嫩的脸蛋。

　　感觉到脸蛋被试探性的戳了两下，然后似乎还上了瘾一般有些乐此不疲了起来。那娃儿先是一愣，但很快，便传出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伸出手来，便对着从刚才起一直碍眼的家伙的脸上就是一下……

　　虽一岁多两岁不到的娃儿手细细软软的也没有多大的劲，但仍可听到轻轻的“啪”的一声。

　　一直被小心的护着疼着小心伺候着的人，却突地被打了这一下，只见文浩蓦得一愣，再看着眼前一脸“可爱纯真”的娃儿，此时正有些“不屑”地“怒视”着自己，不由地万般委屈上心头，嘴扁了又扁，张了又张，最终竟“哇——得一声哭出声来……

　　此声一出，震得一殿的人都回了魂，呆呆地看着在那里似是越哭越伤心的文浩，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愣了……

　　“那个，这娃儿叫什么名？”青帝轻咳了声，问道。

　　“祺真，金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