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迷梦之若水传》δ未艾

3、我是公主赵若水

　　偌大的宫殿内。
　　狂风大作，把宫里床前的轻纱吹得漫天飞扬。隐隐约约露出了床上妇人的脸。她剧烈的咳嗽着，身着绛红衣的人坐在一旁不语。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宫女们的头压得极低，无人敢抬头看上床上的妇人一眼。
　　一片寂静中，不知是从哪儿传出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猛不丁从宫门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她一蹦一跳地跑向了床边，目光在看到地上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太医时，愣了愣，不明白太医为什么会发抖。但她来此的目的却不在此。
　　她跑到了床边，掀开了轻纱的一角，看着里面妇人的脸，苍白的面颊，瘦弱的身躯，显出一股病态来。她扯了扯妇人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问：“皇祖母，您怎么了？若水有很久都没有看到皇祖母了呢。皇祖母多久可以下床陪若水玩？”
　　妇人艰难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抬起手，摸了摸若水的头，说道：“傻孩子，皇祖母以后恐怕......都不能陪若水玩了。”
　　“为什么？”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皇祖母不喜欢若水了吗？”
　　她极缓地靠近了女孩，轻轻在女孩的脸上印下一吻，说道：“怎么会呢？若水永远是皇祖母最喜欢的小孙女，但是，以后没有了皇祖母，若水怎么办呢？”
　　她露出了慈母的微笑，却不断在咳嗽着，“若水.......咳咳咳咳，过来......咳咳，让皇祖母给若水说一句话。”
　　若水迟疑着，迈动着小小的步子，挨近了妇人，把耳朵靠在了她的嘴边，听见她的话让人有些发怕，有些冷。
　　“若水......想要......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就要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是什么意思？显然对小小的若水来说似乎难了点，她一脸迷茫地看着妇人，妇人的笑容很温暖，也很和蔼，她的声音很嘶哑，她说得也很慢：“若水......你一定要记住......”
　　说罢，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推开了若水，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极缓地倒了下去。
　　若水才想起来，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皇祖母也是很温柔很温柔地朝她笑，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她问她：“为什么我的名字要叫若水？我可以叫阿猫，可以叫阿狗，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若水？”
　　她亲了若水的面颊，轻轻地说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若水的名字，就是从这里面来的啊！虽然不是一样的字，却是一个意思。皇祖母不能够成为那舀上来的一瓢，但是希望若水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就给你取名叫若水啊！”
　　若水，弱水。可是若水一直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站一旁的太医大惊，赶紧按上了妇人的手腕，面色渐渐变得煞白，回过头来看着明黄衣的那人，然后摇了摇头。
　　赵煦身体一顿，看向倒在床上的那个人，慢慢地走了过去，掏出手帕给她细细地擦干净了唇边的血迹，口中呢喃着：“皇祖母，您......一路好走。”
　　宫殿里突然哭声一片。
　　只有不明事理的若水愣愣地杵在那儿，她不明白他们在哭些什么，但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最疼爱她的皇祖母倒在床上，也许……不过是因为她在睡觉。一觉起来，就会醒了。
　　后来，若水等了很久很久，她的皇祖母还没有醒。
　　若水才知道，原来那样，就叫做死。只要是人，都会死的。闭上了眼睛，就再也起不来了。

　　元祐八年，太皇太后高氏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