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柳眠》龟年歌

7、 春迢迢，未远也 其七

　　“花枝。”奚欣推着自行车，转脸看着李花枝。李花枝笑得灿烂，反问：“怎么了？”只见那蔷花摇曳的影子倒影在花枝纯澈的眸子里，奚欣不由得伫足。蔷薇架上月季多姿正如她们青春，如歌如火。李花枝正是清朗年华，断不会明白她的苦楚。奚欣如此想着，不由得抓紧了车把。
　　怎么说——怎么对她说？对谁说才是？自那夜之后，御影元君几乎每日夜里都到她房里来，极尽缠绵之能事，撩拨得她溪水潺潺，却连半根指头也不曾进入过她那隐秘的洞府。这是做什么？她不敢问，他不说。三月里她还是不习惯，在溺死前推开了他，被他罚役好几年。这样一算，竟然要在契约终止后再为他做牛马做上约莫二十年，那时候她已经老了。她想要功勋，装着胆子去舔他的胸膛，却被他抱着下颌拉了上去，吻得死去一般。
　　没有任何办法。他到底不说，就连她的任务他也不去交待。耗着她的时间，让人胆战心惊；而她的身体越发湿润。入浴的时候，不得不说，她的胸乳和臀比两月前更加丰隆了。
　　“无事啦。”奚欣指了指那透顶的月季，“花真美。”李花枝啊地叫了一声，欢欢喜喜地说：“欣欣，你说是多么全能的神祗，才能让这些花儿开得这样美艳呢？”
　　奚欣笑道：“李花枝，你信基督么？”
　　李花枝转过头定睛看着奚欣：“我信神。”那坚毅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奚欣笑着说：“我也信。”
　　李花枝低头看着花叶：“你家供神吗？”
　　奚欣歪头，想了半天，说：“供的。”李花枝忙问：“什么神？你都不和我说起来过！”
　　奚欣道：“怕吓着你……是个华胥族的神，叫做西天玄境妙法通天御影元君。”
　　李花枝皱住眉头，表情略有变化。“没听过呢。灵的？”
　　“灵的。”奚欣笑着。脑中瞬间闪过御影元君漆黑的发丝。那时候他正伏在她胸前，昏黄的小夜灯光里她的身子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只消一想，她的脸定必又红了来。
　　李花枝看着她的脸，又看着蔷薇架：“上去吧。”
　　奚欣便推着自行车到车棚那儿，停好车跟着李花枝到了教室去。
　　四月的光景，教室里一片肃杀，丝毫不似外头风景宜人。李花枝与她好，也渐渐无人理会了。奚欣坐到讲台前。今夜她做值日生，盯着全班人上自习。角落里那人埋头苦干着，累得高耸的书堆挡住了他的表情。那不是林可勇还是谁？他算是发了极大的狠，自从上次生物竞赛一事败北后，几乎沉默如同僵尸。
　　忽而面前闪过一道影子，奚欣抬头看着，卢嘉素巧笑着看着她。“谢谢。”奚欣接过试卷，分开四份。卢嘉素上下打量着她，说：“以后我帮你忙，你可以安心看书去。”奚欣道：“那生物园卫生检查……”卢嘉素耸耸肩：“那个太麻烦，你自己来吧。”奚欣看着她走远，直觉得莫名其妙。卢嘉素如此殷勤做什么？上次她们已经撕破脸皮过，她也不再在奚欣面前装纯良，这又来帮她忙算是什么花招呢？
　　过了几天卢嘉素仍然是这幅样子。眼看着就到了四月底，奚欣等一群尖子生获得批准，可以回家自行复习。卢嘉素越发与她走得近，甚至于会和她说些心底话。
　　“奚欣，你和李花枝在你家自习么？”午饭时间，卢嘉素一个人端着盘子走过来。二人抬头看着她坐下。卢嘉素拨弄着菜盘里的菜，眼睛只看着奚欣。
　　“花枝偶尔会去我家，我一般都一个人。”奚欣道。
　　“南都有把握不？”卢嘉素问。李花枝不忿道：“她要考更好的。”卢嘉素依旧看着奚欣：“京师？”奚欣埋头吃饭：“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俩以后还是同学呢！”卢嘉素突然笑得嗤嗤，拿手挡住口唇，笑毕又看着李花枝：“你也要加油才行，要到京城不容易的。”说着拿出来三张卡片：“花枝去帮我们拿点儿加餐菜来。”李花枝接过一看，发现竟然是半岛酒店的用餐券，估价应在千元以上。“现在应该到校门口了，帮我忙去取一下吧。”说着，卢嘉素的眼睛又看向了奚欣。
　　李花枝看了看奚欣，接过卡片走了出去。奚欣看着李花枝走远，道：“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吗？”
　　“我向你道歉。”卢嘉素神情渐渐有些落寞，“你从前在班里面受到挤兑，我是推波助澜的。当时只知道林可勇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奚欣问。卢嘉素撇嘴：“蠢货一个，他。”奚欣自然知道说的是没赢得生物竞赛一事。“像个怨妇似的，总是缠着我。前不久还质问我为什么发一条奇怪的短信给他，我压根儿没发过！”奚欣略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卢嘉素说：“他说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万事休’，我无聊啊我！”奚欣听了，心里隐约感觉奇异。
　　“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计前嫌。我们马上就高考了，以后说不定还是同学，所以我们也很应该做个朋友了。”卢嘉素定睛看着她。奚欣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看着卢嘉素漂亮的眼眸，她怎么也无法扭转立场。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等李花枝提着一盒子食材来，三人才开始大吃起来。此后一连数天三人都腻歪在一起。李花枝初有不愿，可是奚欣痛陈利弊后，也只得听了那苦主的话。
　　李花枝比奚欣离校早些日子。陆陆续续地班里走了三分之一人，这天奚欣打包好了剩下的书本，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却收到一条卢嘉素的短信。“在生物园等我”。
　　奚欣抬头看了看还在用功的林可勇，抿了抿唇，给卢嘉素回了短信：“怎么了？”
　　卢嘉素马上回了一条：“有重大发现”。霎时间奚欣脑内闪过那个蛇缸以及御影元君高大的身影，想也不想地回了一条“这就来”。奚欣背上包冲了下去。

　　奚欣抬头看了看还在用功的林可勇，抿了抿唇，给卢嘉素回了短信：“怎么了？”
　　卢嘉素马上回了一条：“有重大发现”。霎时间奚欣脑内闪过那个蛇缸以及御影元君高大的身影，想也不想地回了一条“这就来”。奚欣背上包冲了下去。

　　生物园满地绿影，再是静谧不过了。奚欣进了门，没见着卢嘉素，便往里面走去。正张望着，不料听得后面传来一声轻轻的金属碰撞声。奚欣心下一冷，猛地回头，却看见一个高壮的人闯入了视野，那野马一样的凛然，不是岳然又是谁？
　　奚欣暗暗舒了一口气。那天被林可勇掀翻之后，原来阴影已经埋在了心底了。想着，御影元君的匍匐的身姿不禁又浮现出来，奚欣心腔又是一热。岳然将她的反应看尽眼中，心里极是不满意。“你在想什么？”岳然不由得发问。“与你无关。”奚欣看也不看他，往门口走去。高考过后——不，应该说自从她回家复习之后，她就与这个班没有了任何交集。既然如此，也不需要顾及脸面。
　　岳然却冷不防一把拉住她，力度之大让她差点栽倒。抬头就见到岳然冰冷的脸：“你不许走。”奚欣只觉得莫名其妙：“干嘛？”说着使劲挣脱了岳然的铁掌。岳然眼见奚欣挣开了自己，便更上前一步将她围在自己的阴影里。“你给我说清楚……”岳然将奚欣逼进树荫处，“你跟林可勇那家伙上过床了是吗？”奚欣心惊胆颤，推着岳然的胸口，脚步踉跄，一叠声说：“关你什么事啊！快走开……我可要喊人了啊！”岳然稳如泰山，身子几乎要贴到奚欣身上了：“做没做过？”奚欣哪敢与他贴着，隔着衣服传来的热量让她直想作呕。脑中飞快地闪过御影元君那冰冷的眼神。“我要你何用？”当日那句话冷不丁又钻进耳内，奚欣理智便迅速归来。岳然现在还没有将她压制死，奚欣便果断往下一蹲，脱兔般从他腋下跳到一旁去，一溜小跑跑到门口处。门锁上了。奚欣愤然回头，只见岳然仍然站在那处，只是那双毫无温度的瞳仁正死死锁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我也不想知道。你现在快把门打开，我不会记住今天的事情。”奚欣神色自若，再不复惊恐。过了半晌岳然仍然盯着她，看着她决然的面孔，忽然幽幽道：“我只想知道，你就那么爱他么？”奚欣听罢，有些愕然：“我才不爱林可勇。”“你给他写情书！”岳然声音又带上了平时的粗狠。“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奚欣回道。“那你心里的是谁？”岳然马上接口问。“没有谁啊……”奚欣蹙眉道。这个岳然，是干什么？“那你……”岳然还想问，却见奚欣地下了头，正在沉思，不由得看着她，心里翻浪。
　　奚欣想了半天也没有理会岳然。良久，一抿嘴唇：“开门吧。”抬眼看着岳然，那英气的眉目竟然笼着一层浓浓的烟愁。奚欣叹了口气：“你不开，我就爬过去了。”岳然还是不动。奚欣见状，只得手脚并用地往铁门上攀去。铁门鲜有着力之处，奚欣爬起来甚是艰难，身子正吊在门中间儿，有听得身后那男人哑着嗓子：“你难道没有话要问我么？”为什么他会生气？为什么他要骗她来这里？她一点都不在乎？
　　奚欣爬上门头，跨坐在铁门上。她沉吟了一阵，定睛看着岳然：“或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同学会她铁定不参加，毕业典礼她就来走个过场受表彰就算了。“我向你咨询一个事情吧。”奚欣深吸一口气，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总是各种腻歪而不发生实质关系，你说这是为什么？”岳然正满眼光芒地看着她，听见这个问题，刹那间眼中的神采就都熄灭了。“还有什么？玩玩你而已。”岳然扯起嘴角冷冷一笑：“喜欢一个女的，当然想着占为己有，除非不打算负责任。”奚欣料定如此，但心还是仿佛沉入了大海最深处一般。她点点头，道：“好的，再见。高考顺利。”“他玩你的！”岳然全然不理会她的告别，向前走了几步，厉声道。“你心里那个男人，他在玩你罢了！”
　　玩？奚欣自嘲地一笑，利索地跳下铁门，大步往停车棚走去。她奚欣本就是御影元君的家奴，本来就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他又怎么会为她负责？他可是神！而她只是一个平凡不已的□□凡躯！
　　奚欣蹬着自行车消失在校门口，那纤瘦的背影尽数落在一人眼中。她淡淡一笑，对岳然说：“我都替你们锁好门了，你居然都不把握好机会。”卢嘉素道，“你好我好的事情，居然不做，这像你么老岳？”岳然一声不响，看着奚欣绝尘而去的方向。“将来他要是也上了京师，我再替你办成这件事吧。”卢嘉素踩着路边的野草，踩得汁子都出来了，“得不到灵魂，得到□□也好，也不枉你暗恋她这两年了。”说着，长睫一翻，看着岳然：“岳大公子？”
　　岳然咬着唇，好久才蹦出字来：“到时候，你帮我查查她心里的是谁……满满一本笔记本都是那个人，我，要废了他！”卢嘉素一挑眉。她也知道奚欣的笔记本里写满了奇怪的文字，没一个人看得懂的；更加奇怪的是满簿都是一个奇怪的男人的画像，头上戴着七彩头饰的男子，一身黑，眼神凌厉，到底是谁？寒蝉社的coser么？不管是谁，她都会查出来的。“好，以后岳家卢家合作愉快。”卢嘉素笑得春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

　　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