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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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启七年三月的清晨。
京都的一家戏院内的一座阁楼的房间里。
“骆公子，你就去吧。这可是去皇宫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而且还可以一举成名，把婵柳那嚣张的气焰压下去！”只见一长相可爱的小童正拿着梳子为一位少年梳头，明明白胖灵活的小手是那么轻的落在少年的发上，可那小童却是皱紧了眉毛嘟着嘴，从那粉嫩丰润的唇间不时吐出一些抱怨的话。
“我说公子，你怎么就是这么不上进呢？！明明，明明你比那婵柳漂亮多了！嗓子又好，跳起舞来像是成了仙要飞走一样，那么多的公子官爷们喜欢你，可你就是不领情！”
“公子！骆公子！”这是那个可爱的小童生气的前兆，这小嘴儿都能挂油瓶了。
“我知道。”那少年开口了，声音清脆却不失质感，像是流淌在山间的泉水欢快的碰撞莹白的鹅卵石发出的声响，可并不只是单单的清响，还有一丝用山泉酿造的梨花酒般的涩味与佳酿特有的醇香。
“小果呀，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骆，用得着这么大声吗？”说话间语气带了丝调侃，惹得那小童两颊绯红，只得是跺脚娇嗔“公子”。
那少年又微微一笑，眉间略带忧伤，道：“小果，身为男子，要那么美作甚。况且，干这一行，等到老了也就没人会记得你了，有那浮名又如何？还不如像普通人家般，一辈子平平淡淡的过去。”到最后，少年语气中的惆怅就像那倒在石桌上被风干了的梨花酒一样消散不见，只留下在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淡淡涩味。
“没有人会忘记公子的！”小童不服气的为自家公子说道，“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我小果就是公子的家人！”像是宣誓一般，小童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你个小傻瓜，”骆宠溺的说道，“我从来都把你当弟弟看。”语气一转有些哀怨，“怎么，原来在小果心中，我只是个公子呀。”
“不是不是！”小童的脸都急红了，“公子你就别逗我了！”
“呵呵，那还不赶紧梳头，迟了我可不帮你向班主求情！”
小童心知是公子想转了这个话题，就连忙称是，又开始仔细地为少年梳起头来。
默默梳着头，小果又开始回想起初次见公子的场面。
那是承启二年的一个寒冬，年仅七岁的小果，哦，那时他还没有名字，只是一个刚死了娘亲的小乞丐。他就这么默默跪在大雪纷飞的街上，妄想着卖身葬母。可那样一个干巴巴脏兮兮的小乞丐又有什么人会来买他呢？他也不知道，从前不管多苦都有娘陪着她，可是，娘死了。
娘为了让他在这个寒冬不再挨饿并且有件厚衣御寒，于是挨家挨户的去求。大户人家断是不敢去的，先不说这身份悬殊犹如天上地下，就算是有好心肠的人，可那门口的侍卫也不是摆设，还没有让那善心的人知道，就被赶出去了。于是只能去那些中小户的人家乞讨。
人，还是会分三六九等的。那些人家大多数都会像见了长满癞子的狗一般厌恶和驱赶前去乞讨的人，况这寒冬腊月的天儿，食物也不好找，又怎会轻易施舍于外人？如是他的娘亲许久未归。
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是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吧，没有娘，又黑又冷。他好容易又熬到第二天的黎明，然后他飞快地冲出栖身的破庙想去寻找自己的娘亲。刚出庙门，就远远望见一个衣衫单薄形容枯槁的女人昏倒在路边的雪堆里。
那是他娘。他冲上去想要把娘扶会庙里让她不要再在雪里冻着，可是身体瘦弱年龄尚小的他没有那个力气！他便使劲摇晃他的娘亲，试图把她叫醒，可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回应。他急了，恐慌夹杂着伤心一齐向他扑来，他哭了。
兴许是有了眼泪那点温度的刺激，兴许是母子连心，终于，他的娘亲悠悠转醒。
“咳咳，娃子呀，”他的娘亲虚弱的说道，气息轻的仿佛一阵风都能把话吹散。“娃子，娘的娃子，娘对不起你。”
“娘你就别说话了，咱们一起回去吧，娘你不要再出去了，我会养活娘的！”小小的他更加伤心，在听到这些话后。
“咳，不，娘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你要好好活着。”说完就在怀中摸索者什么。
“这衣服，你要穿上。答应娘，不要哭，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是馍馍，你赶快吃了它，快！别让娘催你！”
“呜呜呜，不，娘，我们一起吃，一起吃！”
“赶紧吃！咳咳咳咳！”他的娘亲仿佛看到了什么，脸上挂着笑，“娘有娃子这么听话的孩子，娘这一生不悔，不亏。可就是可怜了我的娃子，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吧。”
“娘！不！！！”
就这样，他混和着眼泪吃掉了那早已冷硬且有股馊味的馍馍，披上似乎还带有娘亲体温的粗布旧衣，吃力的将娘亲拖到了大街上。尽管他很小心了，可还是弄伤了娘。他恨自己，恨自己这么弱小，但是他答应过娘，不哭。
眼前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娃娃，站在自己面前。他想自己一定很难看吧，和站着的这个小娃娃比。可他的娘亲曾说过，他是世上最好看的娃娃。说这话的娘亲已经不在了，躺在自己跪着的身边的人早已是具尸体。老天爷呀老天爷，你怎么忍心带走我的娘？
那个好看的娃娃只是看着他，又引得起他一阵心酸。这么好看的娃娃，一定有很多人疼爱吧。
有大人来了，他拼命哀求，可是却听得那人说什么“长得还行，就是跪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腿废了”、“要他没用”之类的话。
“不，我可以的，不管多脏多累的活儿我都肯干，只要求您发发慈悲让我葬了我这苦命的娘吧！求您了！”
他苦苦哀求，可那大人终究在犹豫。他快要失望了，是啊，有谁能看上他呢？
就在这时，那个好看的娃娃开口了：“班主，就让他做骆儿的小童吧。”
“这……”那大人还是犹豫。
“骆儿一个人也孤单的慌，有人刚好可以陪骆儿练习。”
“……好吧。”那大人终于同意了。
那娃娃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复又转头开口向那大人说：“骆儿会好好练习，帮班主赚大钱的。”
这时那大人脸色才好看一些，“骆儿可不要忘了啊，我最疼骆儿了。”
他葬了娘，就跟着那两人走了。
到了地方，一瞧，原来是个戏班子。
这戏子从来都是被人所轻贱的，何况是本应顶天立地的男子。纵使他小，也亏得他小，对周围事物比较敏感，他知道，那个叫做骆的小娃娃不愿这样活着。
“为什么？”有一次他问。
“此身非吾愿。”那个叫做骆的小娃娃回答。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娃娃不是一般人，即使他是一名戏子。他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就是知道骆不开心，从来都不。
他对他真好，不仅没有打骂他还把他像弟弟般疼爱着，还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小果。可骆也只有十岁呀！七岁的他心里暗道，我一定要保护骆！
他也只是像普通小厮般照顾着骆。因他的腿疾，他不用练那些台步，最多只是唱法。就这样，时间抚化了那年冬季所有的雪花，又给这世界带来点点新的生机。
日复日年复年，时光就这么悠然走过，骆长成了一名挺拔的少年，上过几回台，因满身那出尘的气质和优美的身段婉转的嗓音一炮而红，成为了仅次于婵柳的台柱；而他，小果，也长成了一位小小少年。
“公子，那这皇宫的表演你还去吗？若在太后寿辰上去表演，那么一定会更加出名的。”小果小心翼翼的问。
“还是让班主决定吧。”
“是。公子，头梳好了。”
“去大厅报道用早膳吧。”
“是。公子要不要再披上一层披风？这早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不了，这就走吧。”
小果看着骆。骆身着一袭翠色长衫，衬出了他出尘的气质；外罩一件白纱衣，带上一种飘渺的感觉，似乎他随时都会离开这俗世；被纱衣微微遮住的腰间缠着一条青色的带子，被一块雪白的玉环勾着，显出窈窕的身段；脚被隐在衣衫的下摆，走动时偶尔看见里面藏着的白色靴子；最后再看看刚整理好的发，由一根白玉簪子挽住，又有一些披散下来，无风自动。
冰肌玉骨，洁白如暇。
这么个妙人儿，硬是深藏于这戏园之中。唉，毁了！
他们出了阁楼，就往大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