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也要微笑》透明人间

1、第 1 章

　　无论何时也要微笑

　　在狭窄的巷弄里穿着黑色套装的人们
　　听说那户人家突然遭遇了不幸
　　虽然明了生命是有尽头的东西

　　就算一切的事情都称我的心如我的意
　　但是还是马上就会寻找下一个不满吧
　　绝对无法感到满足即使是会伤害了别人

　　无论何时也要微笑啊
　　那样的歌听来像似以前曾经听过般的
　　所以现在我们不是更应该
　　把那首歌给大声高唱啊

　　无论何时也要微笑啊
　　那样的歌听来像似以前曾经听过般的
　　在悲剧的正当头那首歌
　　会消去眼前一切的悲伤吧

　　如果我从这世上圆满地走过一回后死去
　　我也会依然活在妳的心里吧
　　这么想着的话 总觉什么事都会顺利地度过

　　嗯正因如此无论何时也要用这微笑
　　无论何时也要微笑无论何时也要微笑

　　——Mr.Children《无论何时也要微笑》

　　永远不要试图去弄清楚三月的天气，就如同不要无端揣测情人的心思。

　　昨日里的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到了半夜就开始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所代替，到了早上也没停下来，而是以那种不紧不慢的姿态飘落着。
　　本该回暖的天气，这下子又是应了春寒料峭这几个字。

　　任平把伞在门外甩了几下确定不会再滴水了，才拿出钥匙轻轻的开了门。
　　这公寓虽然有点老旧，却不陈旧。门悄无声息的开了，然后只在轻轻合上的时候发出丁点声响。
　　屋内依旧是寂静无声的，除了窗外嘶嘶的雨声。
　　一切和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样。

　　钥匙放回玄关鞋柜上的置物盘，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再把换下的鞋子塞到鞋柜里，早点放到了餐桌上，伞要撑开了才能晾干……这一切的动作都是极尽轻巧的可能完成的。
　　只是不想破坏了这屋内的安静。

　　本来已经搭在了房间门把手上的手，在注意到自己身上水渍之后，又缩了回来，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出。

　　其实夏亚早就醒了。任平起身穿衣服的时候他就模模糊糊的知道。
　　不过他依旧是窝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不想动。
　　他能够感觉到任平帮他掖好了被子，然后出门，过了好久，有人回来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很奇怪的，这栋公寓那么老旧，却一定也不破旧，隔音效果甚至比有些新房子还要好。而更奇怪的是，那么厚的门板，本来是不该知道房间外的事情的。
　　可是夏亚很清楚地知道，任平回来了，放好钥匙，换好拖鞋，把早点放在桌子上。
　　这是否该叫心有灵犀？夏亚不知道，但这样的认知让人心头暖洋洋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不回房间，却跑去洗澡？
　　即使隔着两道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依旧是传到了自己的耳中。
　　夏亚猜不出，任平一回来就洗澡的原因。

　　“刚才怎么跑去洗澡了？外面雨很大么？”
　　任平一进房间，就听到夏亚这么问他。
　　“不大，只是满冷的。洗个澡，身上暖和点。”
　　任平笑了笑，看着只从从被窝中探出一个脑袋的夏亚。他人本来就不大，如今只有一个脑袋，在那条两人一起盖的大被子的包围下，就显得更加的小了。爬上床，拉开被子，然后轻轻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大概是刚洗过澡的关系，任平的身上暖暖的。夏亚靠着他，感觉他的体温传到了自己身上。
　　只有一个人的被窝，果然还是太冷了啊。夏亚这样想着。

　　“怎么不多睡会儿？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啊。”
　　“你不也也是么？可那么早就起来了。”
　　“我去买早点了。老赵的早点摊子生意好得很，过了八点就很难买到了。”
　　“可也不必特意爬起来啊。”夏亚知道因为自己喜欢吃老赵那儿的菜包和豆浆，任平隔三差五就会去买。只是在这么一个应该窝在被窝里睡懒觉的天气里，还是觉得是辛苦了。
　　“没关系。你喜欢不是么？”任平只是笑了笑。他知道昨晚工作到很晚很累的夏亚如果今早能吃到最喜欢的早点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而能让夏亚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过后。
　　两人坐在饭桌边，吃着早点。老赵铺子上的豆浆和菜包果然是一级棒啊！夏亚吃的一脸满足。
　　任平则是喝了一碗粥之后就坐在一边翻着报纸，顺便看着夏亚吃。

　　夏亚解决了两个包子，舔了舔手指，然后拿过任平看过的报纸，慢慢翻看着。
　　“原药监局局长被送检，央行酝酿贷款加息，高速公路迷雾车祸……”夏亚一边念着，一边一边皱起了好看的眉，“为什么报纸上尽是些坏消息。”
　　“因为幸福被认为是理所当然，不需要特别的报道。”任平这样回答。
　　“可也有幸福来之不易。”
　　“所以更要我们去好好珍惜。”

　　这时，两个人抬头，看着彼此，看着对方眼眸中映着的自己。

　　“听说在情人眼睛中看到的自己，是最幸福的自己。”夏亚说道。
　　“我同意。”任平凑上前来，吻住了他。“所以我要一直这样看着你，让你看到最幸福的自己。”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对于两人来说，并不意味着就是可以窝在家里一整天看看电视打发时间的。
　　任平是保险公司的收展员，是那种虽然可以给自己放假，但只要客户一个电话就得上门去的行业。而今天上午，因为要带一个客户去体检，所以吃完早收拾好碗筷之后就要出门了。

　　“你今天有什么事情么？”
　　“我约了编辑交稿。”
　　“我大概十一点半能结束，那我们在老地方见？”
　　“嗯。”
　　交换了一个例行的告别吻，任平出门了。夏亚也回房间，收拾着昨晚还未来得及收拾的一桌凌乱。

　　夏亚没有正式的工作，他本来在艺术学院读书，但因为跟任平交往的事情，学校很委婉地请他“主动退学”了。只有一张高中毕业证书自然别指望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还好倚仗着在绘画方面的一点特长，夏亚找到了一份给时尚杂志画插图的活计。
　　只是，这份工作并不想别人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尤其对于一个默默无闻的作者来说。

　　夏亚对电脑并不熟悉，还是用的手绘，所以稿子还是要面交。
　　把稿子交给了负责的编辑，一个叫张黎的女生，等着她审核。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有些忐忑。

　　张黎接过稿子翻看，习惯性地掏出一支烟，点燃了才想起身边还有人。
　　“你不介意吧？”张黎不介意别人说她一个女生抽烟怎么怎么的，可此刻她介意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如此瘦弱如此纯净的男孩是否会对烟味过敏。
　　“不会不会。”夏亚摆了摆手。他从小的教育中，并没有关于女生不能抽烟这一条，而在他眼中，张黎抽烟的样子很是好看。
　　“不介意就好。”张黎点了点头，认真的翻看着夏亚的稿子。

　　“嗯。这样，就可以了。”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张黎终于看完了稿子。夏亚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原来之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那么，下个月的主题是……呃，清明。”
　　“清明？”夏亚诧异地重复，他以为这样的主题不应该出现在一本被称之为时尚杂志的书上吧？虽然他并不了解时尚杂志应该登些什么。
　　“嗯。四月五号不是清明节么？为了应景嘛，不过，可不是要说些扫墓祭祖的事情哦。”
　　“那该是什么呢？”
　　“呃……大概还是怀念吧。对那些已经逝去的怀念。”

　　对逝去的怀念么？
　　夏亚仔细揣摩着张黎的解释，只是还是不是很明白。
　　他的人生中，并没有什么怀念。
　　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亲戚们中间被踢来踢去的自己并没有感受到所谓温暖的亲情；因为个性沉默寡言的关系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现在从事着一份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做的工作……
　　若要说到重要的，那只有任平。
　　只有任平，只相信他，只依靠他。

　　若是任平……
　　夏亚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知道我明天就要死了，你会做什么。”坐在约定的那家叫老地方的简餐馆吃饭的时候，任平突然问夏亚。
　　夏亚一愣，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里，那个一次次回到从前想要救自己朋友的年轻人。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发现好友的死是注定的，他也问了这么一句：如果知道我明天就要死了，你会做什么。
　　那部电视里，那个人说了什么呢？夏亚完全想不起来了，而自己该回答什么，他也没有答案。
　　握着餐勺的手微微颤抖着，不锈钢的勺子碰触到瓷制的餐盘，发出些微的轻响。
　　“为什么问这个？”夏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日里一样。
　　“刚才过来的时候，经过后街的那条小巷，却发现有人家在办丧礼。听说去世的是男主人，四十才过的年纪。”
　　“是生病么？”
　　“嗯，说是肝癌。虽然知道生老病死是必然的，只是那么快生命就到了尽头，还是会让人唏嘘吧。”
　　“那你会做什么呢？如果知道我明天就要死了的话。”夏亚反问任平。
　　任平一愣，虽然他问了这个问题，但自己却没有思考过。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别想了。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不迷信，却终究还是对这种话题有忌讳，夏亚后悔又把问题问了回去。这样的阴雨天气，如果在讨论这样阴郁的话题，那是怎么都不可能舒服起来的。
　　“嗯，先吃饭吧。”

　　“我想，我会微笑吧。”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挤在厨房准备晚餐。手里打着蛋的任平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夏亚不是很明白，这家伙有的时候思维真是跳跃得可以。
　　“中午那个问题啊，如果知道我明天就要死了，你会做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抱着你，笑着看着你，这样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夏亚虽然不喜欢这个话题，可是任平的答案真的是很出人意料，甚至是有些古怪。
　　“因为明天起，你就看不到我了，所以更要让你记住我的微笑。”
　　“傻瓜，这有意义么？”
　　“当然有。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我不要最后看到的是泪流满面的你。如果是微笑的你的话，我会想着：即使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能快乐得继续生活下去吧。”
　　“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亚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了任平的话。
　　虽然报纸上每天都在报道着不幸的消息，虽然可以面无表情的看电视里上演的生离死别，无论真假，虽然知道生命终究是有尽头的，可他也知道，如果任平不在了，那么夏亚这个人，大概也不会再存在了吧。
　　从他们不顾世俗的眼光，把手牵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生命大概就是如此交织在一起了吧。
　　不可能会分开。

　　“但我不会悲伤啊，即使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我也不会悲伤。”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在你心里，我遇到了你，留在了你心里，我的人生是圆满的。”
　　“我也这么想，但是……”
　　“只要这么想的话，什么都一定能顺利度过的，不是么？”

　　夏亚看着任平，这个此刻抓着碗筷在打蛋的男人，脸上扬起的笑容，充满了满足。
　　那是足以照亮自己晦暗人生的笑容。

　　“嗯。”夏亚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任平要去拜访一个客户。夏亚看他在玄关穿鞋。
　　虽然这么个阴雨的天气还要出去，可任平的心情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
　　“我有预感这个客户今天会签单哦，如果签下来了我今年就能挤进公司的旅游呢，这次我一定要带上你一起。”
　　临走的时候，任平这么说。夏亚也跟着笑了，他不在乎旅游什么的，只是单纯感受到任平的快乐，所以自己也快乐。
　　“祝你成功！”夏亚是笑着送任平出门的。

　　晚上九点。
　　雨已经很小了，任平也懒得打伞了，埋着头兴冲冲的往家里赶。这个客户的确是难缠，不过总算了签了下来，他刚才已经打电话回家，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夏亚。
　　夏亚会不会给自己一个热情的奖励的吻呢？任平这样想着，转过一个路口，只要过了马路，就能看到自己的公寓楼了。
　　任平看了下信号灯，是绿灯，一心想着早点回家的他，却没有看到马路上一辆摇摇晃晃高速开来的汽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身体重重撞击地面的感觉，却感受不到疼痛。
　　怕是不行了吧，连痛都感觉不到了。任平有点惊讶自己这个时候脑子居然还能这么清晰。但很快的，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还好，出门的时候我们是笑着吻别的。
　　这是任平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

　　刺耳的警报声在窗外划过。
　　平日里夏亚一定会皱眉头，因为他很讨厌这种警报声，但今日里他心情很好，因为任平之前打电话来告诉了他已经签单了的好消息。
　　抬头看了下钟，八点十分，任平就快回来了……

　　夏亚起身，跑到厨房烧水，他要用一杯热牛奶和一个热吻来迎接最爱的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