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
-
写文章，是为了建造一个，能使自己心怀释然的住起来舒服的房间
————————————————————————————————————
黑子哲也喜欢读书，而最先学会的，是如何使用《广辞苑》[i]。
被人教导了，说既然想看懂更深更有趣的，那么至少先明白汉字的意思吧。
也因此从七岁就开始读，然后比同龄人都认识更多的汉字，黑子的国文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不管走哪里都会携带一本，等在电车月台上时，在M记排队点餐时，甚至妹妹满屋子的漫画，也在哲奈的“循循善诱”下看了不少。
黑子升上初中前曾以为，往后的人生里，一定也不会有比书更令他热爱的事物了。
沉迷于书本的时候，小哲奈也为此闹了很多别扭。
哥哥什么都好。人很温柔，总是能忍让她的各种任性，即使有时候不大起眼，小坏心地突然出现能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哲奈也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幸福的女孩了。
所以，即使自己的国文成绩与之相反地不堪入目，哲奈小六的时候，也凭借着在国际少年数学大赛上马马虎虎地得了个小学组第三名，被当作“种子选手”推荐到了哥哥在的名门，帝光中学。
和哥哥肩并肩一起上学，放学时路过M记能分享一杯奶昔，再优哉游哉地回家，是哲奈一直向往的事情！
哲奈承认自己有时候会无理取闹。比如以前就三天两头地把书藏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里，但不知道是不是黑子有神通，每当她甩开门找哥哥玩儿的时候，那书居然又好好地在他手里。
黑子却从不找她理论，三番两次作案不成功后，哲奈委屈得当着他的面就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呜哇哇哇……”哲奈站在黑子的房间中央大哭不止，着实把黑子吓了一跳。
结果那天晚上哲奈也趁次机会蹭到了哲也的床上。
“哥哥，”哲奈眼睛肿肿地，小脑袋枕着黑子的左手臂，“哥哥认为，我和书哪个更重要？”
黑子一时间无法理解哲奈的问题。两双蓝色的眼睛就这么在黑夜里扑闪扑闪地望着对方。
“……”以为哲也在犹豫，哲奈红红的眼眶和鼻子又要开始抽泣。
“不是的，哲奈”黑子连忙安慰起来，“哲奈是我的妹妹，当然比书更加重要……”
“真的？”小哲奈马上就开心起来，她第一次听哥哥说这样的话。
“那你能以后都不要看书，陪我玩儿么？”哲奈不死心，又问黑子。
“……”黑子这回是真的在犹豫了。
“哥哥不要忘了，哲奈还在生气！”哲奈嘟嘟小嘴，但却已经不像刚才那般苦恼了。她自己也觉得今天有些闹过了。
因为哥哥是很温柔的人，所以不能再无理取闹了，哥哥会为难。
小哲奈没有听说的是，对黑子来说，哲奈的存在不仅仅是妹妹，而是给予自己名字的人。
他初来乍到的那个夜晚，黑子安静地坐在榻榻米上，面对着陌生但却和蔼的夫妻，和莫名高兴得蹦蹦跳跳的，据说是要成为“妹妹”的女孩，始终无法接受自己被留下的事实。
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无法唤我的名字，但却不能怪他，不能怪他。
“呐~哥哥！你要做哲奈的哥哥，对吧？”女孩拉起他的手，一脸期待。
“我叫哲奈，黑子哲奈。”看着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黑子没法忽视她，只是点点头。
“那么，哥哥叫哲也可以么？呐~爸爸！叫哲也可以么？”女孩急不可待地回头询问爸爸。
“哲也……”黑子默念这个名字，眼睛里像是有着幽暗的光，在狂风中抓住最后的希望，用力燃烧。
“嗯！因为我是哲奈，所以哥哥你是哲也！”
“哲奈……”黑子捋了捋妹妹的刘海，“对不起，这点哥哥没办法答应你。”
黑子很诚实地回答，即使对方是只要哲也愿意哄，就什么都听的哲奈。
“书对哥哥来说，是我自己的‘房间’。”
“房间？哥哥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嘛。”
“不是实实在在的这种。” 他轻拍着哲奈的背，催她快些入眠。
“哥哥很喜欢的一位作家曾经说过，写文章，是为了建造一个能使自己心怀释然的住起来舒服的房间，”黑子淡淡地解释道，声音越发轻柔，“为了救助自己。”[ii]
“嗯？救助……自己……”渐渐的困意让哲奈越发无法理解哥哥在说些什么了。
“快睡吧，晚安。”说完在哲奈的额头轻轻一吻。
许多年后，当身为知名学者及小说家的黑子在接受采访时，提起过那天晚上关于‘房间’的话题。
诚如那位作家所言，文章不仅救助自己熬过了那些与他分离的日子，也要能成为使别人心怀释然的住起来舒服的场所。
那个场所里，有奇迹的时代，有火神大我和城凛的前辈们，有父母，有哲奈。
还有无法移开目光的，那红莲般的剪影。
黑子拥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哲奈睡去了，梦中无眠。
TBC
---------------------------------------------------------------------------------
[i] 日本的字典，相当于我们的汉语词典。
[ii] 引用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作品为《且听风吟》作的序，《远游的房间》。林少华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