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多愁》闲人者婴

6、拥抱天空 透明如婴孩

　　白菜说我真想拥抱天空。

　　白菜说如果天空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白菜说不许写这篇文章，因为这天空属于我自己。

　　天空蓝得像水。云很亮。我仰望头顶的天空，离我很近的、蓝的天空。然后告诉自己我很高兴。我说如果你不开心，一定是我不好。对你、你们、他们说。说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善良，很悲壮。有个人唱前世我是桃花一片。旋律让我想起纷飞着桃花的溪水。我这样子，说，如果你不开心，一定是我不好。铃声对我说，你太善良了。

　　也许前世我也只是一片桃花，孤单，自恋，偶尔善良，偶尔温柔，偶尔仰望天空，只是偶尔，而已。

　　也许前世我飞翔，风很大，我在地上，挣扎起来，头顶是我的天空，云很亮，堆积如山。

　　也许前世我流进那条河里，拥抱了河里的那片天空，那片蓝的、云很亮的天空，离我很近，充满悲凉，连阳光都是冷的。

　　本来今天很开心，只是突然有些乱想。考完的试像死去的历史——刚刚从电视上看见这个词语，觉得用在这里更好。我跟铃声说，我今天考完试了。然后他说考得好吗。我说，我考得很开心。考最后一科的时候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无聊，外面的天空蓝得像水，天下面的山很荒凉，荒凉得让我想起来就说那是个悲剧。

　　我想现在我只是想念我的同学，他们都上线了，而我没有跟他们说话。只是知道他们都在，都在，头像鲜亮，像他们的人一样鲜亮，在做他们自己的事情，心情舒畅，或者，鲜亮地郁闷着，像前世带着悲凉兀自飘飞的我，闭着我的眼睛，头顶是一片天空，天地之间是鲜亮的阳光，一切都鲜亮得泛光。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听火车的声音，总是带着它的旋律，有条不紊，红色和黑色的轮子滚滚而来滚滚而去，仿佛不因谁而停止，永不停止；不知是否路过前世我飘飞的那棵桃树，是否有碾过我的身体带着我的血我的香？车轮滚滚，永不停止。长长的铁路长到天边，火车蜿蜒着它的身体拥抱了它的天空。我的血我的香流进了那片天空。夕阳从那里落下。

　　路上没有紫荆花落下来。我抬头看落叶的树，看到叶隙里天空透明。一片叶子掉进我的车篮子，回到家不见了。那片叶子蜷缩得像个婴孩。婴儿也许是在用很长的时间来忘掉前世，所以他不说话；直到两世的记忆完全交替，才渐渐长成人。我也许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忘掉前世，所以我说，也许我前世……想念过去。我考试写作文的时候说我们总在离开，离开深爱着的朋友亲人，离开生活了多年的故土，离开从前，离开昨天。写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我开始想念。离开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泪水，没有说再见。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忘记，却发现笑完之后总在想念，原来我一直把它抓在手里，一直不愿意说再见，一直在用体温保护它，然后告诉自己日子是会一天一天过的，人总要一天一天长大，过去在远去。

　　天空总是澄明，云很亮。明天或者后天要下雨，气温会下降。我在等冬天，等了好久。冬天带着灰蓝色的风在我们以北的地方蔓延，而我们的太阳辣辣地迎面高悬。有人唱说十年以后……我说冬天来了以后，我会看见天空像一块冰凝结在太阳外面，如果拥抱它，就会被冻住，如同琥珀，以拥抱的姿态定格，直到春暖花开，冻结以前最后的一滴泪融化，滴在水边，像那片桃花拥抱水里的天空。

　　歌曲在不停地换，唱完一首又一首。而我一直坐在这里，天空的颜色在我眼前燃烧，火焰无边无际，透明如婴孩的呼吸，在冬天境内，在记忆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