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濯韶夜七里竹音》竹柒

9、第 9 章

　　七万年来难得的几次脸红，仔细想想竟然全数送给了伏昱，我仔细回味着，感觉既欣慰，又满足，似乎还蛮甜蜜。二哥看着我的样子，仰头晃脑一阵唏嘘。我觉得她有些神经。
　　对于他那样平和如水的男神仙，我想像我这样的人定然是没有什么定力的，既然如此，就让我陷入那一汪清澈的水之中，无法自拔吧，我偷着乐了许久。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喜见钟情。
　　那日，竟然歪打正着闯入了伏昱院中，我很得意的觉得这是缘分。
　　诚然，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伏昱。最近我乱闯天界闯的很有机缘。
　　机缘机缘，有机必有缘。
　　我和伏昱这段不算缘分的缘分，还要从头说起。
　　两万岁之前那些年，我活的晕晕乎乎，除了躲在后花园乘凉，去云棔上神那里摘几个林檎，和二哥在一处厮混，本殿既没有追求，也浑浑噩噩并不想有追求。
　　两万岁的年纪了，比起凡间那些个姑娘们来说，我也正是十来岁，无忧无虑的年纪，干些个混账事情，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身为水缘杞墨上神的幺女，又是柃缦上神的掌中宝，偶尔捣蛋，兴许还是可以原谅的。
　　其中，并不包括我把伏昱园子里的摩诃沙罗树给冻了。
　　彼时，我正在被大哥逮着背《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中的回向偈：
　　圆满昔所愿一切皆成佛
　　我觉得再背下去，佛经我是顿悟不了了，魂归离恨天倒是有可能。
　　当下，我十分豪爽的念了一个诀，默默地成大哥不注意，放了几个瞌睡虫悄悄地给遁了。
　　彼时，我还不晓得凡人口中的年少轻狂原来是真的。
　　那时，父君被天帝请上天研习佛理，向他们那些品阶极高的君主们论佛，我油然萌生出一种五体投地之感，能把佛经拿来论的，我一概十分尊敬，尊敬便是尊敬，我并不打算成为他们。
　　那时的我认为，这番，才不能辜负了上神们这个阶品，人人皆可为神，必然方寸大乱。
　　佛祖爷爷有句话我没齿难忘：佛陀即众生，众生即佛陀。但还是没看见众生全全白日飞升的，想来，高低之分乃是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我决定不违背它。
　　能为不被佛经想到这个借口，我至今都佩服。
　　本殿果真是天纵奇才啊天纵奇才。
　　彼时，大哥并不因为我这个借口放过我，他老人家凝神屏气看着我，看得我不知所以。
　　事实上，父君来天界论佛带上我也是为了让我受些熏陶，来日成大器，来天界背佛经，难为他老人家了。
　　是以，我念了个诀，心下一横，遁了。
　　四处转悠，金碧辉煌的凝华殿让我着实受不来，绕了几绕，才来到一个极为清净的小院子，上书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岚合宫。
　　白玉砌成的雕花大门让我觉得颇为受用，是以，我还是觉得我一身顽皮捣蛋混账不懂事的浊气难免玷污了这座美璧无瑕天然圣洁的大门，诚然，我还没有认识这位道友，贸然来访是不尊不敬的，当然，我并不能理直气壮地敲门。
　　想到这里，我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今日格外心神气爽。
　　是以，我还是要走我的老路——翻墙。
　　白玉雕成的墙让我感到这院落的主人必然十分尊贵，，翻墙进去，我不偏不倚落在一株碧叶大树上，纹理清晰，脉络分明，宛若碧玉，似蜡若脂，好树好树。
　　那时，我刚刚习得纵水之术，有一个偏僻的爱好便是把什么东西冻起来，在水缘泽国冻一冻也无所谓，水变冰，冰化水，权当陶冶了水缘子民的身心。在天界冻一冻也无所谓，冰晶雕花到让大小仙娥们一阵赞叹。
　　那番，我确实，不，太太混账了。
　　手起手落，我把大树给冻了，冻结之术我学起来不太难，身为一颗冰晶我自诩学的水到渠成信手拈来，本殿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棵树生的委实好看，冻结起来可以看清脉络，回家去使个术法可以比着模子变化一个，唔——
　　我觉得有些不妙
　　那棵树忽然光芒万丈，灼灼之光把十六重天照的辉煌，砰的一声，冰晶碎了一地，徐徐的秋海棠花瓣吹落在我的眉眼上，妖娆的，形成一片火红的花海，花海之中，破碎的冰晶闪耀，一点一点的，折射出一丝丝一缕缕伶仃的光。
　　望春树下，缓缓地走出一个人影来。
　　纤长的白瓣徐徐飘落，勾勒出一个自然的弧度，我愣了。
　　花瓣溜了一个圈，落在一双云锦长靴的下面，飘飘然不见，唔，原来是个术法。渐渐的，那个人影也明了起来。
　　一身云纹的白袍，用银线勾出几条龙纹，墨发束的十分端正，用一宝冠束着，别一根青石花簪，眉目如画，唇角似乎波澜不惊，却擒了一丝笑意，墨色的瞳孔却一发的幽深，眼角微微挑起一个谈谈的弧度，一副平淡不如世俗的雅趣。
　　我绞绞衣袖，觉得此时灰头土脸的我有点木讷。
　　诚然，本殿那时只是觉得伏昱十分温和。
　　待他走近时，我忽然缓过神来，娘诶。
　　我冻的，是菩提圣树啊。
　　是的，没错，少年，你一时头脑发昏，生生将那菩提给冻了。想来那株菩提已经有了些仙力，正是结果子的时节，百年结果啊。
　　我呆了。
　　我呆了。
　　我呆了。
　　事情的结局是这样的，伏昱认得我，兀自领了罪，我怯怯地瞧着他，他却是淡淡一笑：“是伏昱看守失误，无妨无妨。”
　　以后，我便十万分愧疚地去他府上小坐，偶尔将得来的林檎全全供上，只当是弥补菩提百年不结果的过失，那菩提树是天族圣树，百年一次的大祭礼上是要上贡早逝的父神母神的，后来，伏昱独自用仙术将菩提养护着，废了不少修为，这才没有将大祭礼错过。
　　每每想起这些，本殿倍感心酸。
　　伏昱真心是个好孩子啊。
　　再后来，我和他来往十分频繁，渐渐熟络起来。伏昱法术十分精纯，时常点拨我一些，叫我倍感受用，只是天界太大，每每寻他的院落都十分麻烦，他就在黄昏时在门前布了一道长虹，远远地就能瞧见，叫我十分受用，心想伏昱真是义薄云天，够义气。
　　每每父君到天界论道，我便乖乖地跟着，听了一些道法，便说来与伏昱听，他便极为耐心的给我解释，那时我还年幼，只觉得伏昱十分亲切。
　　彼时，二哥瞅着我酡红的双颊，飘飘然道：“你的昱哥哥已经走远啦！”
　　准确的说，是二哥同他打了个招呼便把我拖走了，我愤怒的瞪他一眼，他摊开手中的折扇，丹凤眼翘的老高，缓缓道：“我觉得你俩很有意思 ”
　　远处吹来一阵秋海棠的幽香，微风吹过，带来几片泣血一般的花瓣，我有些恍惚。只觉得后颈一记火辣辣的疼，恍恍惚惚看见二哥垂下眼帘。
　　沉入一片漆黑之中……
　　听闻凡间有这样一个说法：人生若只若初见。
　　我觉得我和伏昱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初见，我宁愿叫它：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