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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疑 “你今天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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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黛玉坐在茜纱窗前逗着鹦鹉学诗,一眼瞧见紫鹃拿着针线笸子从院内走了进来,不由出声问道。
杜鹃牌紫鹃走到房门前,抚了抚鬓边一缕碎发,小心翼翼道:“姑娘身边只有雪雁、春纤两个伺候,总归不像样,再者,我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
黛玉轻轻蹙眉,道:“你可别强撑着,若是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可了不得,我已经是百病缠身无药可愈了,若再添上一个你,那咱们就更讨人嫌了。”
紫鹃心里噗哧一笑,这林妹妹说话真真是对她胃口啊!
一时雪雁捧了盏厨房熬的川贝燕窝粥来,黛玉也只喝了两口,便不肯喝了,雪雁劝了两句,见不顶用,连忙朝紫鹃使眼色。
紫鹃揣摩着语气,上前殷殷劝道:“姑娘好歹再用些,宝二爷前儿还说了,姑娘每日吃这冰糖汁子熬出来的燕窝粥,比喝大夫开的汤药还要强呢,若长长久久的调养惯了,祛了寒气,姑娘也不必一到节气就窝在房里不出门,就是老太太他们见了,心里也高兴呢!”
黛玉啐道:“也不知你到底是谁的丫头,我的话你只管顶嘴,他的话却当圣旨似的恨不能拿到佛前供起来。”嘴里嘟嚷着,到底还是接了匙子,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
如此进了半碗,到底是不肯再吃了,剩下的便叫她和雪雁两人分着喝了。
紫鹃借着做针线的由头,在炕前坐着绣一条簇新的手帕,一面细细的考量着自己的处境。
俗语道,一仆不侍二主,尤其是像紫鹃这样贴身伺候千金小姐的家生子丫头,她既被贾母送到黛玉身边服侍,以后的荣辱前途便是寄予黛玉一身了。一般的大户人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都是为将来陪嫁夫家做准备的,有姿色不凡的,自然是专为做准姨娘拉拢姑爷备下的,也有专门挑出来配人,以后留在小姐身边做婆子陪房的。
对于现在的紫鹃来说,这两种选择都不理想:首先,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肯定不会甘愿给人做妾室偏房。从原著来看,紫鹃未必不想做宝玉的妾,甚而连黛玉和宝玉两人只怕也都是这样想的。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拥有的是现代女性的灵魂,且不说宝玉对黛玉的感情如何深厚,就算宝玉是个品德良善善解人意的富家公子,黛玉是个宽待下人心思散漫的当家主母,可是要她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亲亲热热生儿育女,而自己只能甘心做一个半主半仆的妾侍,那还不如让她孤老一身算了!
另一种选择,按照丫鬟们的旧例,嫁给小厮或是府中的仆人。那么她依旧还是个奴仆,生下的孩子也注定低人一等,连入学取仕的机会都没有,主子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而且她要一辈子唯唯诺诺伺候主子,这样的生活想想都觉得糟心!
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贾府也是大厦将倾、摇摇欲坠了,她紫鹃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纵然开了外挂知道了剧情,又哪里能够撼动整个故事的走向和悲惨结局?真到了抄家那一日,她又要如何脱身?
紫鹃心思不定,手里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喜鹊,怔怔的坐着出神,身后一人笑嘻嘻走了进来,走到她背后,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姐姐可大好了?”
紫鹃吓了一跳,不妨一针刺在指尖,疼得她心里一悸,待回过头来,瞧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年公子,身上穿着一件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头上束着嵌宝紫金玉冠,脚上蹬着一双厚底深靴,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眼瞳温润,眉目含情。
“我就知道再不会是别人的。”紫鹃笑着收起针线笸箩,将帕子掩在底下,“二爷怎么这会子来了?”
宝玉笑道:“今日我要出门一趟,过来和林妹妹说一声。”
紫娟心里暗笑,宝玉黛玉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果然是缠缠绵绵的一对小儿女呀!只可惜造化弄人,情分再深,也终究是有缘无分。
一面感叹,一面站起身来领着宝玉往书房走去。那头黛玉却已迎面走了过来,见了宝玉,先顿住了,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摇头笑道:“今天又不是什么正日子,打扮得这样齐整,可是舅舅又要教训你了?”
提起贾政,宝玉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他前些时日闹着要进学读书,还在父亲面前做了保证,说是此次定会刻苦研习学问,再不像以前一样胡闹玩耍。结果才不出十几日,他便借口身子不爽懒怠去了,贾母王夫人等心疼他还来不及,自然都不理论,惟有姐妹们提起他那天兴兴头头要上进的模样,必要嘲笑打趣一番。别人还犹可,他只需敷衍几句也就罢了,可是黛玉深知他的为人,同他心意相通,他如何也不敢在黛玉面前打马虎眼的——打了也是白打,因此每次黛玉提起贾政,他便有些讪讪的。
黛玉见了他的神情,知道他素来最怕贾政,有些后悔不该拿舅舅来闹他,忙岔了话题道:“听说二姐姐病了,我自己也病病歪歪的,不好去看她,不知她如何了?”
宝玉忙道:“二姐姐不过是前日在那府里玩得高兴,多饮了两杯,有些头疼罢了,不碍事的。”
黛玉依着那晒干的玫瑰花瓣制的引枕在炕上坐了,紫鹃倒了两盏茶来,奉在花梨小炕桌前。宝玉接了一杯,啜饮了两口,方告诉黛玉,原来他昨儿夜里接到请帖,今天便要往那北静王府去,因是阖府夜宴,不免要在北静王府里叨扰一晚,要到后日才能回来。
“妹妹可有什么想顽的想吃的,都跟我说了,我好到外头给妹妹淘换去。”
黛玉道:“咱们府里什么没有?哪里至于叫你一个大家公子满世界去找了?”
宝玉笑道:“妹妹不知,这外面的东西,自比咱们家里的多了一份野趣儿,不然三妹妹她们怎么那么爱我前回送她们的那整树根挖的胭脂盒子、小泥人、风车呢?”
黛玉是个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哪里晓得外面市集商铺里兜售的货物?因此也不在意,只对宝玉道:“你亲自挑几样新巧有趣的也就是了,可不许叫别人经手,我不要别人碰过的东西。”
宝玉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一时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宝玉又拉着紫鹃仔仔细细的叮嘱了一回,方抽身去了。
因天气渐暖,因此众姊妹仍到贾母上房用饭。黛玉扶着紫鹃的手,到了贾母房中,探春、惜春刚刚探过迎春,这时也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到了,三姊妹便在一处说了会子闲话。
吃过饭后,贾母留姐妹几个在房中说笑,邢夫人、王夫人等这才坐下吃饭。
贾母年老,晌午有歇觉的习惯,黛玉等候着老太太睡下,姐妹几个也都无事可做,便一起往蘅芜院去找薛宝钗说话。
不巧宝钗刚被薛姨妈叫了去,姐妹三人扑了个空,只得回头在园子里慢慢闲逛。紫鹃正跟在黛玉身后伺候,忽然有一个小丫头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道:“紫鹃姐姐,平儿姐姐叫你过去有事呢!”
黛玉在前头听见,回头道:“既是有事,你便过去吧,我这里有雪雁跟着呢。”
紫鹃心里一阵狐疑,到底不敢得罪王熙凤身边的第一心腹,跟着小丫头七拐八拐到了一座假山前。那小丫头朝里头喊了一声,“平儿姐姐,紫鹃姐姐到了。”
“紫鹃进来。”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子在甬道前探出身来,不住的朝外面招手,紫鹃犹犹疑疑走了进去,却见平儿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婆子,战战兢兢缩在一角,见了她进来,却是一副面露喜色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
紫鹃眼皮一跳,平儿上前拉了她的手道:“二奶奶叫我来找袭人说句话,我刚进了园子,就看见你老子娘正在园子里乱转呢!好在这会儿人人都在前面伺候着,索性没冲撞到别人,不然你的脸面也不好看。”
紫鹃心里一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还以为自己这个新身份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呢,原来还有个老子娘啊?
紫鹃谢了平儿,带着杜婆子抄近路到了潇湘馆。路上正碰见薛宝钗摇着一把雪白纨扇从桥边遥遥走了过来,一个梳歪辫的小丫头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藏青的包裹。
“宝姑娘好。”
紫鹃有些庆幸自己前几日已悄悄将大观园内各处都摸索了一遍,顺便认了认各位小姐主子们,免得日后见面不识露出马脚,否则到了眼前这位端庄富丽心思缜密的美人跟前,必然要露馅不可。
薛宝钗穿着一件蜜合色棉袄,杏黄如意滚边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头上也只挽着寻常的发髻,簪了一朵极小巧别致的晕色牡丹绒花,面如银盆,观之可亲,嘴角含笑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紫鹃答道:“从园子里来,我们姑娘和三姑娘、四姑娘也都在呢。”
薛宝钗笑道:“如此正好,我正要找她们几个一处说话呢。”说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见是个没见过的婆子,心里有些疑惑,但她素来是不关己事不张口的沉稳性子,因此脸上并不露出,只含笑飞快的打量了一眼。
莺儿嘴快,在一旁抱着包袱道:“这位大娘瞧着眼生。”
紫鹃笑道:“我们姑娘这几日胃口不大好,嫌吃腻了,想要些新鲜的果子开开胃,正好我娘今日送了些来。”说着拉了杜婆子一把,杜婆子忙捧着一个小匣子上前向薛宝钗见礼。
“原来是你娘,我说怎么不大见过。”
薛宝钗同紫鹃和杜婆子敷衍了两句,便径直往园子里去找黛玉等人了。
紫鹃松了一口气,这薛宝钗瞧着是个宽和端庄的厚道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身为黛玉的贴身侍女,她可不能让黛玉的头号对手抓住一丝把柄。
到了潇湘馆,紫鹃叫了个小丫头将老娘带来的一匣子酸杏拿去收好。小丫头接了匣子,道:“姑娘不在,才刚宝姑娘来了,送了些笔墨纸画之类的玩意儿,我们也不懂,都好好的收起来搁在书房架子上。”
紫鹃点了点头,领着杜婆子进了房。杜婆子今天莽莽撞撞进了园子,自己也唬了一跳,见自家闺女脸上也不大好看,知道她心里不自在,忙抢先笑着道:“阿弥陀佛,今日多亏了平姑娘帮着遮掩,不然我就犯下大错了。”
紫鹃心里如擂鼓一般,也不知原来的紫鹃丫头和母亲的关系如何。她读过红楼,只依稀知道自己如今的新身份原是贾府的家生子,但是家中父母兄弟姐妹书中却似乎并未提及,所以她才以为自己穿越过来便是一个孤女。
不想这杜婆子从天而降,大喇喇闯了进来,她连事先打听探问的机会都没有,只得强打精神,装作生气的模样,皱眉道:“妈,你怎么也不先递个话就闯了进来?若叫旁人撞见了,又不知生出多少是非,前儿个二奶奶他们还说园子里闹内贼,要肃清门禁,严查门上进出的人,你老人家若是叫人抓住了,少不得就要打一顿再撵出去!”
杜婆子脸上一热,怯怯道:“是我糊涂了,因前些日你都没往家递信,我总惦记着,昨日有个小丫头说你病倒在床,且都好几日没爬起来——我心里一慌,也忘了规矩,找了个由头就跟进来了。”
紫鹃脸色一变,“是哪个小丫头跟你说的?”
杜婆子憨憨一笑,“是个麻麻利利的小姑娘,想是园子里伺候姑娘们的,我也不认识,她好心带话给我,我请她吃茶,她也不肯,忙忙的就走了,也没来得及问她名字。”
紫鹃心下不由一阵疑惑,“依府里的规矩,丫头们病了,总要挪出去,以免带累了主子,林姑娘怕我出去没人照料,才特许我留在院子里养病,其他人也都替我遮掩,怎么会有人特特跑出去跟你说我病了?”
何况她这几日已好了许多,并没有像小丫头说的那样躺倒在床下不了地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