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情人（原名：赝王）》青衣美人

29、29 看着前方车

　　看着前方车尾刹车灯时不时亮起，杜靖宇觉得精神有些恍惚。
　　当然这也跟他分神默算自己目前银行卡上的流动资金不无关系。
　　林子峰当初给了一整年的房租外加三个月的押金，十万他存了定期，剩余五万基本没怎么动，再加上这次车祸对方的赔款，除去医疗费后还有剩余，怎么算吃顿饭也是够了。
　　如此仔细一算，杜靖宇立刻生了底气，脸部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注意力转回来，发现林子峰正满眼奇怪地看着自己，眉角不觉一颤。
　　难道自己之前的担忧被他感觉出来了？

　　"不下车"林子峰问。
　　下车？杜靖宇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林子峰已经把车停在了一家餐馆的门前。
　　只是目光所及处，门口竖着火红色的立柱，门楣上挂着火红色的灯笼和朝天椒，装修的风格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消化系统火烧火燎地热，和原本记忆中金镶玉雕、大气中透着雍容的春畅园完全两种风格——春畅园重新装修了？
　　稀里糊涂跟着下了车，杜靖宇才看清餐馆的招牌：重庆一只鱼。
　　这里，不正是本市大名鼎鼎的24小时火锅城！

　　眼看着林子峰抬脚往里走，杜靖宇一把搭在他肩膀上，伸长了脖子问：“你确定是要进这里吃饭？这里可是火锅城，只有火锅，没别的东西。”
　　林子峰将他的手轻轻从肩膀上拂了下去，非常坚定地说：“是火锅，你不吃吗？”
　　听到他的话，杜靖宇终于确认他并不是走错路。
　　可是，他喜欢吃火锅吗？

　　杜靖宇不得不用诧异的眼神将林子峰上下打量一番，“可我们不是去春畅园吗？”
　　一秒钟后，在发现对方也在用诧异的眼神打量自己，杜靖宇顿时反应过来。
　　自己实在是傻得无药可救了。
　　他竟然把自己的想象代入到现实里，难怪林子峰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所以不等对方再度开口，杜靖宇忙摇着手解释说：“没事，没事。火锅好，我非常喜欢。”

　　两人进了大门，一位长得十分水灵的前台妹子立刻迎了上来，可惜不是领进了大堂，而是将他们领进了等位区。
　　杜靖宇看了看时间，可不是么，现在不到7点半，早来的都已经吃上了，晚到的只有领号排队的份儿。
　　这家店是去年才开张的，杜靖宇也是只闻其名，没机会来消费。
　　他往四下看了一圈，不由心生感慨。
　　不得不说，这里的服务态度真是一流，难怪才一年半的时间生意就变得如此红火。
　　等位区里不但给顾客备下了瓜子和茶水，甚至还有杂志、跳棋、扑克牌等等各种各样的消遣小玩意儿。

　　等了不大会儿，服务员来叫号，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安静的角落里。
　　在他们翻看菜单的时候，服务员询问要上什么锅底，顺口把十来种可挑选的锅底全都报了一遍，然后就在一旁安静等着。
　　杜靖宇今天完全本着陪太子读书和买单的心情来吃饭，打算一切听从林子峰的安排。
　　可是过了一分钟，还没听到林子峰说话，杜靖宇就自动把视线抬了起来，不期然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眼神有些异样。
　　与此同时，服务员又问了一次需要什么锅底，然后不断来回看着他俩。
　　杜靖宇觉得哪里不对劲，跟着追问了句，“想吃什么锅底”
　　刚问完就听林子峰说:“我不知道，你来定。”

　　杜靖宇微怔，还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客气，连忙谦让说：“今天你生日，当然应该你做主。”
　　只见林子峰轻轻皱眉，像是不满意他的答复，加重了语气说:“你定。”
　　这一回，就算是傻子又也能看出林子峰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杜靖宇发誓，就在林子峰吐出着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服务员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扭曲了一下。
　　于是他麻利地点了个鸳鸯锅，将盯着对方猛看的服务员打发走。

　　这家火锅店的菜谱做得很地道，每道菜不光配了彩图，还在价格边标注了每份的分量，甚至荤菜还加上了原产地。
　　不过吃火锅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大类，杜靖宇几乎闭着眼睛都能下单，所以随意翻看了几页后就把菜单搁到一旁。
　　对面的林子峰倒是看得非常仔细。
　　十几页的册子他看了足有十分钟，锅子都上桌了，他还在看酒水单。
　　杜靖宇也不着急，反正吃火锅两三个小时都不算长，不差这点功夫。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林子峰合上菜单后说来了一句，“你点菜吧。”

　　“我点菜”杜靖宇以为自己听错。
　　“是，该点什么你拿主意。”林子峰把菜单往桌上一放，端起刚才服务员送来的自制凉茶抿了一口。
　　杜靖宇此刻真是有又好奇又无奈——好奇为什么林子峰懒得点菜，却把菜谱从头到尾仔细研读了一番；无奈实在不了解对方的口味，倘若端上个猪脑令他反感，这顿庆生饭还怎么吃？
　　硬着头皮，杜靖宇尽量点了些中规中矩的东西，什么黄喉鸭肠猪脑血豆腐通通割爱，各色手工丸子和蔬菜都直接上拼盘，他也懒得费神。
　　等上菜的当口，杜靖宇建议先去拿调料，没料想林子峰又来了一句，“你吃什么料，帮我带一份。”然后继续神定气闲地坐着喝茶。
　　这样一来，不对劲的感觉更甚了——选菜可以凑合，看见不爱吃的大不了吃别的。调料切切实实要送进嘴里，这也让自己做主？这份“信任感”未免也太大了些。

　　杜靖宇知道他绝不是个懒惰或者没主见的人，可今晚的表现却和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究竟是怎么了？
　　带着满腹疑团，杜靖宇端回来两种蘸料。香油是沾红锅里捞出来的菜，沙茶是沾白锅里捞出来的菜，葱末蒜末香菜末他都用小碟子单独装了些。
　　为了不显得自己小气，之前下单时杜靖宇可是点了不下二十种，上菜后满满当当占了一整桌，有些堆不下的就搭在了旁边的小立柜上。

　　杜靖宇吃辣，但并不嗜辣。
　　凡是爱吸汤水的蔬菜他都不会放在红锅那一半里烫，
　　眼看着白锅这一边的水开始咕嘟，淡淡白雾升了上来，他就准备开始涮菜吃。
　　筷子还没伸出去，一念间想到今天的主角是林子峰，似乎应该等对方先动筷才算礼貌，于是他又把筷子重新搁到小碗上，呆呆看着对方。

　　林子峰已经在喝第3杯茶了，白锅里冒出的雾气几乎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红锅也逐渐开始沸腾，翻滚的汤水带出了阵阵辣椒香气。
　　闻到这股味道，原本就觉得饥饿的杜靖宇发现自己的肚子里简直在打鼓。
　　他看林子峰像是没打算开吃，不得不问：“水开了，你不吃吗？”
　　林子峰默默看了他一眼，举起筷子夹上片羊羔肉，丢进了红汤里。
　　终于见了动静，杜靖宇也迅速夹了些豆皮和金针菇放进白汤煮。

　　也就十来秒的功夫，豆皮就软了，咬在嘴里又滑又香，可把杜靖宇美坏了。
　　当他把金针菇也捞出来的时候，发现林子峰竟然还呆坐着，而之前他放进去的那片羊肉早就缩得没了影。
　　“还不捞？肉都老了。”杜靖宇好心提醒。
　　听他这么说，林子峰这才把筷子伸到锅里划拉，可惜因为一堆底料不断翻滚，找了快一分钟也没能找到。
　　杜靖宇总算看出来今晚的林子峰有哪里不对劲——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虽然他加以掩饰，但无意间流露出的茫然还是让杜靖宇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冒出来，杜靖宇就脱口而出说：“你是不是没吃过火锅？”
　　林子峰迅速抬头，双眼直直地看着他，片刻后简单地说了声“是”。
　　“为什么？”杜靖宇不觉好奇，“不喜欢还是有别的原因？”
　　像是在顾虑什么，林子峰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林子峰的话像是强力胶，瞬间封住了杜靖宇的唇，让他想说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默默对视许久，再度开口时杜靖宇说话口气变得小心翼翼，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猜到答案。
　　“你……没有朋友陪你吃？”
　　果然，林子峰淡淡回道：“没有。”
　　见他亲口承认，杜靖宇感到自己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了什么，四散的气浪几乎快将理智掀翻了。
　　他觉得自己完全明白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落寞。
　　从警队辞职后，试图将自己从以往割裂开来的他也曾这样孤单过。
　　偌大的城市间，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即便有熟悉的脸孔一闪而过，也不是可以分享痛苦和欢笑的对象。
　　自己只是孤单了两年，那么这个人呢？他说一直“代表”的是多久？

　　望着林子峰始终平静的的脸孔，杜靖宇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继续为妙。
　　于是他夹起一块羊羔肉，放在红锅里涮了几下，放到对方的碗里，微笑着说：“肉要这样夹着，才不会找得太辛苦。”
　　然后也不管林子峰有什么反应，他把每一种菜都烫了一份，熟了之后就夹给对方。
　　这中间他看林子峰没动筷，还殷勤地催促说：“虽说吃烫的东西伤食道，但来火锅店要的就是这种热热乎乎的感觉。快吃，凉了就变味了。”

　　林子峰静静看着他忙碌，觉得有些异样的情愫在身体内发酵蔓延。
　　直到觉得看够了，面前的小碗再也堆不下，他才拿起筷子，慢慢品尝鱼丸、羊肉、豆皮、生菜、宽粉、虾球、肥牛、山药、冬瓜……
　　看到他终于肯吃自己夹去过的菜，杜靖宇感到欣慰极了。。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愿去思考，只想和对面这人一起好好吃完这顿火锅。

　　或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密不透风的心墙上，有人能够敲开一扇窗，让明亮的月光透进来，点亮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