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蓖梳》白二掌柜

7、乌月之夜 紧闭的房门

　　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素衣的女子持剑走了进来。看见房内静静坐着的璎珞，将手中的粥放在桌上，“融小姐，你已两日未进食了。身子要紧，多少吃点吧。”
　　融璎珞回头，看着当日在太子府的千军万马中，将自己救出的女子。急切的问道：“青衣姑娘，前方战况怎么样？有少予的消息吗？”
　　青衣看着眼前焦急的女子，沉声道，“放心吧，崤木崖之战，托令父帮助，顾少予安然无恙。”
　　融璎珞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几日来的担心焦急一下子安下心来，“但是还是不行是么？太子鹿洵应该已经把鸣京城包围的水泄不通了吧。”静下心来，融璎珞思虑片刻说道，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蓖梳，神情不复刚才的慌张，好像刚才的那个她在梦中出现的一般。
　　不愧是能弹奏出朱弦之音的女子！陆霖之的眼光真毒啊~~青衣心中暗叹，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回道：“禁军已经把鸣京全城控制住了，前线虽然有那些老将顶着，估计抵抗的时日也不多了，只待鹿洵把皇位一夺，赤月就可以控制惠里五城。而就算那时顾少予和融王爷回来，他们的兵马进不了鸣京，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皇城的控制权夺回来,是么？”璎珞说道。
　　“是”青衣看着坐在那里，沉静自如的女子。当初陆霖之选择这条线，把北疆的时局交给这个女子，还真是不错的选择。接着又问道：“三小姐，有想法了么？”
　　璎珞抬头看向青衣，“我的二姐，不是喜欢往太子府跑么，那。。。就让她再跑一趟吧。”
　　“令姐把融府的消息，泄露给太子，导致崤木崖之战中顾少予腹背受敌。三小姐是要借刀杀人麽？”
　　“古玥千年基业，璎珞不敢轻送与敌国手中。融府中既有助纣为虐之人，那么，叛国之罪就算是家姐，也是罪无可恕！”融璎珞说完，就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粥喝了起来。

　　融府由于融璎珞和融立天两人的失踪，早已乱成了一团。各房妻妾走的走，跑的跑，家奴们也趁乱拿了些府中的物件跑了。昔日荣华尊贵的融王府，在今时已经败落的连市井老百姓还不如了。
　　夜幕降临，在冷清的融府书房内竟然亮起了烛光，屋内有两个人影倒映在窗框上。正是融府的管家刘老和丫鬟锦紫，两人受融府恩惠，不曾在融府衰败后离开，还等着东家回来。
　　而此时，锦紫正激动地说着，“小姐来信了！说是联系上了老爷和顾侍卫，哦~~不是，应该是四皇子。他们就快回鸣京了，说是就在立春的时候进城。”
　　“我看看。。。”刘老听闻，从锦紫手中取过信，细细的读了一遍才放下心来，欣慰道：“好好。。。这样就好，我们快把府中收拾干净，等着老爷小姐回来。”
　　两人说着，屋内又是一阵收拾，烛光就灭了。而此时躲在书房墙角处偷听的融二小姐融琦欣，待到两人离开书房后，悄悄地潜进了书房，在书柜的一处暗格里找到了两人口中说的信。随即拿着信，又离开了融府，直奔太子府。
　　太子鹿洵虽说在崤木崖一战中让顾少予损兵折将，可是近几日的消息却也是不甚明朗。甚至有消息说，顾少予诈死逃生，现在已经回了鸣京城。而且，融璎珞这个非常重要的筹码也被人劫走，现在的局势虽说还在控制之中，但总是让人担心不已！
　　“太子殿下，融琦欣来了。”
　　“让她进来。”鹿洵想起那日来投奔自己的融琦欣，崤木崖一战顾少予的兵力布置就是她送来的。哼，这个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笨女人！
　　融琦欣努力止住自己发抖的手，抬起头走进了屋内，“太子殿下，琦欣有一物呈上。”
　　鹿洵挑眉，看着跪在前面的融琦欣说道：“哦~~是吗。。。”
　　融琦欣见鹿洵没有接过的意思，又接着道：“是融璎珞的家书，信中提到立春的时候，顾少予和融。。。融立天会带着他们召集来的一万暗军分别从邬华门、侗华门进入鸣京城。”
　　“你说什么！”鹿洵随即起身，快步从融琦欣手中拿过信，展开来看。“你从何处拿到信的？”
　　“今日，我见两个从前就和融璎珞交好的两个下人鬼鬼祟祟，就偷偷跟着他们，终于听到他们在书房密谋。信就是我在他们走远后从书房暗格中偷出来的。”融琦欣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鹿洵的神色，深怕自己的话不得他的信任。
　　她曾是融府二小姐，可是却处处不如融璎珞，而如今还因为融璎珞和那个侍卫的事情，不得已出卖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骄傲。所以她拿自己的骄傲尊贵赌了一次，但是如果太子府也无法留下，那么不止她一直期望的贵族梦碎了，可能连自己的性命也会交付在此了。
　　就在融琦欣天人交战的时候，太子府内的下人悄悄的走到鹿洵身边，对着鹿洵一阵耳语。鹿洵只盯着跪着的融琦欣，听完下人说完，随即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人下去。整了整衣摆，笑眯眯的说道：“二小姐快快请起啊。你看看我也真是。。。只顾着说话了都没注意到小姐还跪着呢！哈哈~~”
　　融琦欣一时摸不透鹿洵的意思，只能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鹿洵，也无法动作。
　　哼，真是蠢货！看见融琦欣一副瑟缩的神色，鹿洵心中蔑视道。但还是一脸笑意，慢悠悠的走过去，扶起融琦欣，“二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冷了。”
　　“多。。。多谢太子殿下。”融琦欣看着近在咫尺的鹿洵，敛下喜悦的神色，忙正色道。
　　“二小姐，今日天色晚了。不如就在小王的府邸将就一晚吧？”
　　“好。。。是的。那就叨扰太子殿下了。”融琦欣虽然觉得太子的态度变化前后太大，可是这种异样马上被自己甩到脑后。
　　鹿洵不管融琦欣心中何种千转百回，忙呼来下人把眼前这个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女人打发走，省的他头痛。
　　看到融琦欣离开，鹿洵马上叫来手底下的谋士，“你传令到各个城门守将，让他们将手中的一部分兵力抽调出来安排到邬华门、侗华门，在今年立春的时候特别注意进城人员，必要时就将城门关了。听清楚了麽！”
　　“这。。。可是太子，将两门的兵力抽调出来后，崇华门的兵力只怕。。。”谋士随即顿了顿，没有将后面的话讲出来，怕犯了这个暴戾太子的不满。又接着道：“而且，融璎珞的家书也无法证明是不是真的。”
　　“哼，你以为我有你那么蠢麽。”鹿洵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早就有融府的探子，把融璎珞的字画偷出来和信上的字迹进行了对比。确是融璎珞亲手所书，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
　　“是！”谋士惊了一下，马上答道。
　　融璎珞、顾少予，本王不会给你们机会回到鸣京的，就算你们有融立天一万暗军的支持又怎么样呢。早晚这个古玥是我的！
　　第二日清晨，鸣京内城的百姓马上感觉到了各个城门的戒备都有所不同，而在邬华门和侗华门索性将城门都关闭了。
　　鸣京皇城内，崇华帝因为连日来的严寒入侵，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终于在今日早朝的时候，突然吐血倒了下去。
　　御医房一众御医都领旨候在寝宫外面，而在内室，早已年迈的皇后被请出了佛堂，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男子，桐华皇后拨动着佛珠的手也不禁乱了起来。当初因为对权力的渴望，对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的位子的觊觎。她曾经双手沾满了血腥，虽然在后来的岁月中一直闭门潜心修佛。可是她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皇室的争斗岂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微叹了一口气，桐华转过身来对一直站在身后的太子道：“让御医进来把脉吧，你就出去和众兄弟候在门外就行了。”
　　“可是，母后。。。”
　　“出去！”
　　“是！”鹿洵忍着心中的不快，恭敬地退了出去。他对这个在他记忆中一直在佛堂的皇后没有多少了解，以为只是一个被冷落的皇后，要不是皇位更替需要皇后掌印的盖章，他也不会请她出来，现在看来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见到鹿洵退出屋内，桐华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崇华帝，“你也是个可怜人，年轻时掌权不能由着自己，后来自己的女人的死活不能由着自己，现在，呵。。。连自己的死活也由不得自己。”
　　桐华坐在床边，一直闭着眼睛口中念着佛经，脑中响起刚才御医的话：“皇上的时日不多了，老臣。。。老臣无能啊。。。这是中毒已深的脉象。皇后娘娘请早日做准备吧。。。”
　　须臾，桐华睁开眼睛，转动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看向窗外皎洁的月色，眼中一派沉静。
　　古玥民间一直有个传闻，如果月色不如昨日的清亮，那么天堑山脉之神，就会降一场暴风雪，把遮在明月上的黑纱掀去！
　　而在今时今日，顾少予看着被乌云遮去一半的月色，响起今日得到的消息：三小姐自冬至后音讯全无！他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