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长安》花芊晨

2、消息

　　“林总这是公司上半年的报表，请您看一下”,我伸出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报表，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电脑，口气淡然的说了声“好的，就放这吧”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却见她站在那里迟迟未动，似乎是有什么话说。“还有事吗”:我抬眼问道，“林总我看您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她是刚进来的员工，由于最后一轮面试是我亲自把关，当时也是时间紧促再加上她长相清秀说话也还算得体，就破格成了我的秘书，“哦？是吗，气色不太好？”说话间我从正在飞快敲字的键盘上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后故作疑惑的问“是不是公司里有人私下说什么闲话了？”“没…没有”虽说她也是个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和我差不了多少，可我林微因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坐到今天这个位子也不是全靠运气的，在我面前说这些谎我不过当她还是个智商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当然我也不想拆穿，放长线钓大鱼，那些敢在我眼皮子地下兴风作浪的人也就别怕让我逮着了，想来这么多年其实我也厌倦了便随口应付了句“那没什么事你就先去忙吧，报表我看完我会叫你”她略带点感激的点点头打开门正欲退出，我望着那在门口还未消失的身影想起曾经的我来，几年前我不也是这样吗，唯唯诺诺对每一个人都恭顺，可却不是逆来顺受而是隐忍待发，正巧，契机也不负我辛苦的来了。念及此我扬声说道“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少说多做，”中国五千年历史向来都是居于高位者永远有掌控底下人生死的权利，一句话能诛九族，现在虽不至于要人姓名，但也万万做不到让你好过，这一点，以她停顿了一下便立马退出为我关好门的样子来看，她多少还是明白的。
　　我继续着我手头的工作看文件签字顺便做做编程，她还进来过一次，不过这次把咖啡放到桌上便出去了，看来我的话对她起了效果。时间一晃，我再抬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对于我这种过着朝九晚五忙的时候坐着飞机满天飞一个周钱夹里有几十张机票的人来说，这正是清晨的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抛开工作上的铁面，我和那些二十多岁的女生一样对生活有着小小的期盼和希翼，当然，这些我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就算是在皓方面前，忘了说了，陆皓方是我的男朋友，因为他家里雄厚的资金和本身外在的条件，我们交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是否该办场party开几瓶香槟庆祝？这在我平均一星期甩掉一个男人的记录上，他算是遥遥领先了，可却不是第一。
　　琛语诺是我唯一的闺蜜，经常调笑我说：“美人你怎么这么美啊，要是你开场奥运会那来的参赛选手可全都是自己人，进场门票卖它个百八十的，让姐们儿也捞点呗，对了，女选手收吗？”对着她狡诈的目光我眯着眼回应道“行啊，只要诺大小姐乐意光临，小店随时愿意为您敞开大门”。“去你的，敢情本大爷还成了来消费的”，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我大笑“可不是吗？哈哈”我正一个人乐着只见她张开双臂扑过来做出要将我揽在怀中的架势，我躲不及一下就被她强按在怀中，她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摸上我的脸，“呦，瞧这皮肤滑的，从了我，爷包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辈子，如何啊”她在我脸上用手蹭来蹭去奸笑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当年我做推销摊上的男客户。
　　我从抽屉拿出一张边角泛黄的2寸旧照片，照片上一个留着齐腰长发清秀的姑娘搂着一个外貌俊朗的少年，表面看起来有些别扭，可每一个看过照片的人都不得不认同一点，那就是般配，由内而外的般配，像是造物主特意安排好生来就该在一起的两个人。再从少年眼角的笑意和女孩被爱情浸透的红润光泽的面庞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幸福的。
　　虽然现在的我已经褪去了少女该有的青涩，成长成一个内心强硬外表极具诱惑的成熟女人，但只要细看，那照片上的少女分明就是当年的我，而旁边的少年叫顾长安。
　　一直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这时不应景的想起了，看屏幕上跳动起一个戴着hello kitty绒毛帽子大头照这不是琛大小姐还能是谁。平日里任谁说起琛语诺不是男人钦慕女人艳羡，1.68的个头让她拥有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婴儿般娇嫩的肌肤滑不溜手，鹅蛋大小的脸上一双眼睛像是嵌上去的珠子，深邃的黑色让人不敢与她直视太久，以免无法抵挡其吸引力。自然，身为好友的我也是无意毁她形象，只不过咱们的琛大小姐品味实在独特，好走清纯路线提倡朴实风格，二十好几的人了不时发几张这样的照片在微博上，我手机上这一张还是她精心挑选为我准备的独家密照，仅此一张。而最让我我感到可悲的是每一次都有大批粉丝来捧场，送鲜花的送鲜花，献祝福的献祝福，恨不得把照片精心装裱在相框里供在家中的最高处，每日焚香祷告它日有幸能一亲芳泽。难道是中国空有巨大的人口基数男女人口比例却严重失调？还是老龄化严重泛滥男同胞们的老婆还在她妈的怀里嗷嗷待哺？要不然怎么会整体欣赏水平猛烈下降，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那就是不得不承认我Out了。依我看来那些虔诚的男性教徒们干脆净手遁入空门吧，皈依我佛也是个不错的好去处，免得他日争得头破血流，那可真是罪过罪过啊。
　　我刚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的一瞬间脑子就被一句“林微茵，你他妈接电话也需要使用龟速吗？”轰炸的四分五裂，紧接着的是一番对我的狂空乱炸，我就像抗日年代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大无畏的迎接敌人扫射而来的机关枪，为祖国献出自己的生命。（在此处，作者像那些英雄们道歉，并不是故意损害你们形象，只是只能这样形容琛大神的分贝了。再次致歉...）可我是为哪般啊为哪般，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在我正在脑海子飞快的转变自己所饰演的形象时语诺的一句话让我顿住了。不是美国又要攻打伊拉克了，非洲的人民吃不上饭了，中日的保钓争端终于取得胜利了，而是“薇薇，我看见顾长安了”。
　　我林微茵活了27年，前17年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混着日子，而后10年说白了我就是为顾长安而活，不管是那个人前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公司里铁面无情的财政高管，又或者是语诺面前嬉笑怒骂的损友。我能一步步的从几万甚至几十万人中爬上来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可真算得上是功不可没，我终于承认了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用离开来报复你的所有任性，一如十年前的他。
　　我不知道我在逃避什么便抢在她说下一句之前飞快的说了句：“那管我什么事”准备应付过去，可电话那头的她像没听见一般还是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如何如何，不大听清楚内容，但在我看来总体还是好的吧，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这样就很好了。当语诺再一次不厌其烦的强调她看到的人并问我准备怎么办的时候我还是语气含糊的嗯着，她火爆脾气一下窜上来冲我怒吼着，其实我的耳朵连着大脑已经麻木了，不是因为语诺，而是因为那句让我停顿下所有思维的话。我隐约听见最后一句“你他妈到底还爱不爱他”之类的便嘭的挂了电话。我和她这么多年朋友了，吵过闹过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决裂，随意挂对方的电话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她触碰到了我的伤口，而且很不巧的是致命伤。

　　思绪扯回十年前的那个晚上，记得那天我硬拉着他去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据说北京很多情侣都会将自己的第一次约会献给这个一眼都能望到头的小林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准备在哪里施行和语诺蓄谋已久的计划--扑倒顾长安。当然也只是一个吻而已。把这场阴谋美其名曰为散步的我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拉着他大步流星的向前跨着，变成了现在像一条死狗一样的赖在他身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任我靠着，拖着我走，靠！这是什么世道啊,我心里一边暗骂着一边继续享受抱着他的美好时光。终于，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到了目的地，我开始边走边左顾右盼有没有人在旁边，话说做贼心虚的总是这样。“怎么这么多人”我嘴里小声嘀咕着不想会被听到，他反问“散步和旁边有人有很大关系吗？”“啊？哦没有啊，怎么会有呢！”看情形计划是继续不了了，也不知道他晓不晓得我的良苦用心啊，一想到不能得到长安的吻我便转移思路开始对他进行心理上的攻击，“小安安呐，你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生？”我两只手揉着他白皙的脸蛋，皮肤真的好到爆啊，“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哈哈”他大笑着抓住我两只张牙舞爪的手，顺势扯到他的怀里。清凉的薄荷香气通透鼻腔，耳边是他轻柔的低语“或许温柔恬静再或许善良天真，可总之要有我妈的知性和通达，会在我而立之前的漂泊中支持我所有的闯荡”。“你妈妈那么好啊，怎么次你给钱没听你提过关于她的事？”我把头从他怀里冒出来，胳膊挂着他的脖子有些傻气的问道，在这么近乎暧昧的姿势下他低头对上我的眼睛，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缓缓道：“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追，她会给我讲故事，做好吃的菜。小时候我的书包总是新的，衣服总是周围小朋友里最漂亮的”说到这，我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变得暗淡，便小心的问“那之后呢”，“我爸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被车撞的，他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所以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冲上那辆车的，只赔了些钱，就这样，我妈又守着我在那个破房子里呆了一年，最后熬不住了，就跟别人跑了。那个时候，我刚满小学一年级。所以家这个概念在我脑中模糊到可以说的记不得了”他说完这些，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前段时间得了消息，听说她现在又生了一个孩子，好像是个女的” ,我并不意外于他语气的平淡，叙述自己的曾经就像是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可我却看得出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藏不住的忧伤，头顶上柔和的月光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我第一次发现身旁的这个少年俊朗的外表下有一种超脱的气质。他总是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想自己一肩扛起，对着我时而嬉皮笑脸时而霸道温和，心里再苦也不会说出来，就是这样一个倔强又让我安心的人在去做那些霄爷交付的‘任务’时眼里的冰冷却让我心悸，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在一起之后那么多次对上他的眸子，可我还是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就像很久以后直到他彻底离开我的生活才模糊望见里面分明住过我。
　　既然他不愿意把脆弱全部暴露出来，我也不便再问下去，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要分担一点点他内心不能言说的苦楚。
　　那个时候的我倔强固执，聚集了所有叛逆期的冲动和女孩特有的任性，真是和你的要求差了太多，所以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不是你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