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计》逸紫

3、请安

　　方云锦瞧着云秋神情不对，不禁有些疑惑，“姐姐这是怎么了？”
　　方云秋听到这，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方云锦有些惊讶，忙用帕子替云秋拭着泪水，“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妨和妹妹说说，就算妹妹帮不上忙，可排遣一下也是好的。”
　　云秋哽咽道，“姨娘看见今儿个爹陪着母亲回了娘家，心里不免气苦，便有些埋怨，说。。。说我是个庶女也就罢了，性子还这般软绵，任人欺负，让她在爹面前平白的低人一等。。。”云秋越说越难过，不住的抽泣。
　　方云锦心里暗叹了口气，这吴姨娘原是个普通丫鬟，有次父亲喝醉了酒把前来的伺候的吴姨娘给临幸了，后来便做了通房丫鬟，因是醉酒后的糊涂事，父亲也不十分宠爱她，想不到吴姨娘那次便怀了身孕，生了二小姐云秋，便被抬了做姨娘。
　　这吴姨娘嘴巴比较刻薄，又常年不受宠，心里不免积压了怨愤，又眼看着自己既不如大小姐方云宁的母亲刘姨娘那样是父亲还没成亲前的通房丫鬟那般有一份旧日的情分在，又不像正室徐氏那样是个当家主母又生了儿子傍身，地位无可动摇，又比不上新进府的柳姨娘那样生的花容月貌，深得老爷宠爱，今儿个又见老爷陪着徐氏回门，心里那滋味肯定不好受，便把气都撒懦弱的女儿身上了。
　　方云锦帮着云秋顺着气，又安慰道，“二姐姐，吴姨娘的处境你是知道的，心里的苦也没处说，脾气偶尔不好也是寻常，她毕竟是你亲娘，哪能不疼你呢，这可不是被气糊涂了么？想着平日里吴姨娘对你也是很好的，是也不是？”
　　方云秋想着自己亲娘平时对自己的关爱，觉得云锦的话也很有道理，便慢慢止住了哭声。
　　方云锦继续劝到，“你为人子女的，也替吴姨娘想想，她这没依没靠的，也就只有你一个血亲的女儿，心里的苦不向你说还能向谁说呢？虽然话难听了些，可也是压抑太久失了些分寸，谁没个失控的时候，这不也是在你这个亲生女儿面亲也就懒得遮掩了不是？”
　　方云秋这次是彻底想通了，用手绢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方云锦一眼，“三妹妹说的极有道理，原是我糊涂了，今儿个还让妹妹见笑了。”
　　方云锦见着云秋的摸样，笑了笑，“二姐姐这是什么话，咱们原是亲姐妹，是一家人，没得这么客气做什么。”又转身对红枫吩咐道，“快去端盆温水让二小姐洗把脸。”
　　方云秋见方云锦如此待自己，很是动容，轻轻将手覆在云锦手上，说道，“妹妹待我真好，没因为我这性格这身份而看轻了我。”
　　方云锦笑道，“姐姐多心了，妹妹怎的会在意这些呢。想着妹妹还有吴姨娘可以拌拌嘴，我就是想和娘拌嘴还没机会呢。”
　　方云秋见勾起了云锦的伤心事，慌了神，急急的说道，“我真是嘴笨，平白让妹妹伤神，妹妹没怪姐姐。”云锦自小没了娘，这嫡女在继母手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又没有亲娘帮衬着，真真难过也。
　　这时红枫端了盆进来，方云锦亲自绞了帕子递给方云秋，待方云秋擦了脸上的泪痕后又让红枫端了出去，拍了拍方云秋的手，“姐姐没多想，妹妹没有怪你的意思，之希望着姐姐能想开些才好，快去陪陪吴姨娘，指不定她这会子就后悔说了那些话呢。”
　　方云秋想到自己夺门而出，亲娘心里指不定也如自己这般难受着，便有些坐不住了，“谢谢妹妹这番开导，今儿个叨扰了妹妹，甚是过意不去，那我便告辞了吧。”
　　方云锦点点头，将方云秋送到了门口，看着方云秋远去的背影，梧桐嘴快到，“这对母女也真真奇怪，这性格迥异，竟是两个极端。”方云锦听了也深以为然，哎，吴姨娘这般性子只怕自己讨不了好，还没得拖累了云秋。
　　方云锦转而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也是自身难保，而白替别人操心呢，便回了屋，看了会书便洗漱更衣睡了。
　　第二天上午，方明镜便和徐氏回了府，所以方云锦大清早的便要去徐氏那里请安。
　　今天方云锦穿了件月白的斜纹玉兰花对襟短袄，下身穿着浅蓝色百褶裙，头发只松松的挽了个发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其他便再无装饰，显得很是素净，在徐氏面前，她只想越低调越好，被徐氏注意到总没什么好事。
　　方云锦一进徐氏的院子便听到里面一阵热闹，方云凤的娇笑声一下子便传了过来，方云锦扯了扯嘴角，还真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啊。
　　方云锦踏了进去，走到徐氏面前，标标准准的行了个礼，“女儿来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
　　徐氏的脸上淡去了笑意，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平平的响起，“起来吧。”方云锦依言站起来，坐到了下首的位子上，这才微微抬起了头，向着上首的位子看去。
　　徐氏穿着一件银红色金线滚边长袄，下身穿着紫色绣牡丹罗裙，头发挽成堕马髻，上面斜斜的插了支金步摇，平添了几分贵气。这徐氏原本在家是庶女，不然也不会做了别人的填房，来了方府，天天管事当了主母，倒渐渐练出了一身贵妇的气派。
　　徐氏这会正和依在自己怀里的亲女儿方云凤说着话，犀利的眼神终是有了温情，而她怀里的方云凤穿着粉红色月季花纹红绡衫，下身穿了浅黄戏蝶百褶裙，都发上别了好几朵精致的珠花，衬得脸庞娇俏无比，却难掩眉眼间的娇矜之色，此刻正在母亲怀里撒娇，脸色微红，小女儿态尽显无疑。
　　而徐氏的另一边则坐着刘姨娘的女儿方云宁，笑眯眯的依着徐氏，认真的听着她们母女的对话，时不时的插上两句，讨好之色写在脸上。
　　这方云宁平日里便刻意与方云凤交好，忍受着这娇小姐的坏脾气，只是为了向徐氏示好，徐氏时常在方云凤身边看到方云宁，又因着方云宁处处顺着她，倒也颇有几分和颜悦色。
　　方云宁的生母刘姨娘性子淡薄，话不多，一直是一副文静温柔的笑脸，方云宁嫌自己亲娘没法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便弃暗投明跟了徐氏。
　　方云锦却不以为然，父亲虽不算十分宠爱刘姨娘却一个月都会去那么几次，有了好东西也不忘了她的那份，虽有旧日情分在，却也不能说这刘姨娘完全没有手段。这对母女的性格也相反，倒和吴姨娘母女的性子拧巴了过来。
　　而最想母女的便是上面相谈甚欢的那对了，方云锦正想着，方云凤便发了话，“这是娘从自家给你们带的一些礼物，你们自己挑吧。”骄傲的口气又带着施舍的意味在里面，让人听了很是不舒服。不过方云锦已经习惯了，这是这方四小姐惯用的口气。
　　方云宁得意的说，“我已经提前拿到了，这是母亲亲自给我挑的。”说着晃了晃手上的碧玉镯子，好像是什么天大的荣耀。方云凤不可见的撇撇嘴，真是没见识，自己手上的这个镯子才是好货色，她手上那个不过是个普通玩意，不值什么钱。
　　方云锦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方云宁手上的镯子，做工一般水头一般，也不晶莹剔透，职能算是中等，算不得好，再瞄一眼方云凤手上，亲疏立现，方云锦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方云锦和方云秋上前，走到托盘面前，心里一哂，怪不得方云宁那么得意，和这些一比，她那个倒也真算不错的了。
　　托盘里都不过是放了丝帕，荷包，香包等小玩意，绣工也很是一般，一看就是随便在路边买的，想着徐氏家也是大户断不会拿出这些档次的东西磕碜人。这还真是徐氏的做事风格，既不待见别人，却还要博个贤良的名声。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姐姐先挑吧。”方云锦微笑着对着方云秋说。
　　方云秋转头朝云锦笑了笑，便也不再推脱，本也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没什么好选的，方云秋拿起一个藕荷色的荷包，“哟，而姐姐真是好眼光，这荷包做工精细着呢。”方云凤阴阳怪气的说着。
　　方云秋拿着荷包的手一抖，表情诚惶诚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凤儿，人家喜欢九让她拿去吧，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小家小户的人爱玩的玩意罢了。”徐氏的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分明是在说方云秋小家子气。
　　方云秋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拿着荷包福身，“谢谢母亲，谢谢妹妹。”声音小若蚊蚋。
　　方云锦暗叹了口气，真是时刻都不忘欺负人，这母女真真是一条心啊。
　　而方云宁看着方云秋的窘相，暗暗庆幸自己选对了阵营，巴着徐氏果然是对的。
　　方云锦随手选了一块浅粉色的丝帕，撇到方云凤的衣服颜色也是浅粉色，便放下了这块，拿了一块浅绿色的，选完便抬头看了看那徐氏母女。
　　方云凤对着方云锦微微抬了抬下巴，心想着还算你识相。
　　方云凤微微舒了口气，还好没招什么刻薄的话。
　　徐氏挥了挥手，“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方云锦听到，犹如天籁，行了礼后便一刻不停的走了出去。方云凤自是留下陪着自己娘亲的。
　　“呼”出了院子方云锦深深的呼了口气，后背竟有些微汗冒了出来，这真是个劳命伤神的活计啊。
　　身后跟着的玉槿小声嘀咕道，“真真把自己当什么名门闺秀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要不是我们夫人去的早，哪轮得到她在那里颐指气使。”
　　方云锦皱了皱眉，转身叮嘱道，“玉槿，莫要再说这样的话，被有心人听到，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玉槿不甘愿的点了点头。
　　云锦绕过徐氏的后院正准备拐弯，眼角忽的瞥见徐氏的窗子下面竟趴着一个身影，由于有一棵桂花树挡着，不拐弯还真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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