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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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丰殿内顿时一片肃然，整殿的人在看到萧成的身影之后，齐齐跪伏在地，高呼“吾王千岁”。
只有君怡立在原处，先是一愣，随即莞尔，轻轻福了一个礼。
“洛王万福。”
萧成信步绕过众人，衣袖甚至擦到了婉玉公主的鬓角，却连望都没望她一眼，直直走到君怡面前，半拥着她免了她的礼，眼角嘴角都盈着笑，“有你日日相伴，就是寡人的福。”
君怡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萧成说这话的时候，那还跪在地上的婉玉公主一定牙根都要咬碎了。心内虽觉得有些好笑，却也同时觉得萧成这样做有些过。
各自默了一阵，她见萧成没有让地上那一片人起来的意思，赶紧偷偷扯了扯他的袖管，压着嗓子叫了声“王”，用眼神示意。
可谁知萧成只是轻咳两声，装作没看到，望向殿门外的秋色，拉开扇子，自顾自地摇着。
“一叶一秋知流年，似醉似梦晓清风。”
骨扇“啪”一声合上，萧成转过身来，话是对着君怡说的，可调却句句都朝着婉玉那里去。
“这清丰殿的名字，当真是好，只可惜少了那许多的景致和韵味。怡儿，寡人今日兴好，不如陪我去花园逛逛？”
君怡眉头微皱，心想萧成今天是中什么邪了，一定要让婉玉难堪不成。使劲儿地朝他挤眉弄眼，萧成只装作没看见，把君怡急得额头直冒汗。
萧成蔑视着整个一屋子的人，挽起君怡的手就往外走，婉玉突然起身拉住了萧成的袖管。
“王，我有话跟你说。”
听了这话，君怡心里长呼万岁，终于有人来解救这尴尬的场面了！
萧成顿住脚步，侧头对着君怡笑笑，“怡儿，稍等我一会儿？”
君怡抹一把头上的汗，觉得再也不能给婉玉添堵了，即便自己是王后娘娘，这样气势凌人也是不对的。
她望着萧成，突然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双手捂向肚子，眉眼扭曲。
“王，我肚子痛，你先同婉玉聊着，我改日再陪你赏花……”
随后赶忙弯着腰，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匆匆逃离了清丰殿。
看看已经走远，回头再也望不到清丰殿的檐角，君怡这才停下脚步轻舒一口气。旁边一脸焦急的宫人们簇拥在君怡身边，担忧不已。
“娘娘，走不动了奴才背您吧？”
君怡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走得动走得动……我装的而已。”后面那句声音极低，宫人们似是没听到，依旧一脸焦急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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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丰殿内，萧成临门而立。
婉玉站在他对面，半晌没言语。
“怡儿都走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萧成屏退了宫人侍女，语调平淡且冷漠。
婉玉抬起眼来只是把他望着，嘴角边看不出是在笑还是本来就生的温婉柔美。
萧成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不是怡儿，我不能从你眼睛里看出你想说的话，所以你还是用嘴说比较好。”
婉玉嘴边的那一抹笑意猛然僵住，从表象上来看，她如若不是在咬牙根，那就一定是在努力抑制住自己咬牙根。
在萧成再次合起骨扇之前，婉玉开口了。
“不知王可还记得碧鸢姐姐？”
萧成登即戒备起来，心里叹道果不其然！这个婉玉的确是过来寻仇的……
可婉玉下面的话却让他又吃了一惊。
她说，“姐姐跳崖前说，除了我，您便是她在红尘之中，唯一的亲人。”
语调平淡，丝毫不起波澜，却在两个人的心中荡起了千丈巨浪。一个爱恨交加，一个百感交集。
爱恨交加的是，十年前，她爱上了姐姐最喜欢的少年，却为了姐妹之情做了痛心的让步，可如今那个绝色的少年竟然把姐姐逼到自杀……
百感交集的是，十年后，他才知道，那个狠心到冷酷的女子，竟然真把他当做了生命里的唯一……
骨扇顿了好久，才缓缓摇动起来，萧成不去看婉玉的眼，嗓音一如往常的深沉，“所以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婉玉否定道，“不！我是替她来讨个说法的。”
“说法？”萧成从百感交集中抽身出来，重新拾回理智，“你要什么说法？”
婉玉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趋步踱到萧成面前，伸出纤纤玉指，在萧成前襟上缓缓滑动，这动作，同那日在归燕山上，碧鸢对他做的一般无二。
“姐姐十二年前就把一颗真心交给了你，一交便是一生，王待她如何，王自己心里知道。姐姐同王的这段情，若从头说起来，也有我一份，当初爱上你的却不止姐姐一个人，王还记得十年前你来紫霞观的时候，姐姐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吗？一身紫衣，杀气腾腾？”
婉玉一席平淡如水的话，将萧成从这个秋风习习的王宫大殿转瞬带回了十年前的紫霞观……
那一年，是他认识碧鸢的第二年。
他怎么会忘记当时站在碧鸢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拔剑冲过来，眼里氤氲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直直地就要将利剑刺进他的胸膛。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先说清楚了再动手？萧成很轻松地就躲过了她的进攻，再一翻腕，小姑娘便牢牢被他钳制住了，再也挣脱不动。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刚见面就要动剑？这可不是你们紫霞观的待客之礼啊。”
玄衣少年身上散发的清冷气息深深刺激着小姑娘所有的感官，那一刻她死了心，少年是先遇到姐姐的，自己比不过姐姐，更不想因为他而伤了姐妹情……
她丢掉手中的宝剑，软了嗓音，“我就是想试试你的功夫，看你能不能保护好姐姐。”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拂过她的耳畔萦绕在紫霞观中，她听得真切，姐姐亦听得真切。
他笑着说，“你放心，我此生最擅长的，就是保护别人。”
……
一阵清风从殿门外吹过，紫霞观的袅袅青烟猛然动荡，回忆的画面支离破碎。萧成盯着眼前的人，稍有惊异。
“你就是那个紫衣姑娘。”
婉玉莞尔，笑容如春风四抚，“对，那个时候，我和姐姐一起仰慕着你。只可惜，你心里只有姐姐……”
笑容一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悔恨的失落，而后，是愤怒。
“可是你明明那么爱姐姐，为何还要逼她到跳崖自尽！难道真如姐姐所说，世间的男儿都是薄情的，情爱之事也终不可能有个地老天荒？”
萧成合眼叹了口气，以问作答。
“你只凭我的一句话，便认定我爱上了碧鸢？”
婉玉面露诧异，抿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那个当初承诺过要保护好姐姐的人，十年后居然说他并没爱过姐姐……
萧成望进婉玉的眸子，深沉而坚定。
“你们女人，最擅长的就是主观臆断。”
婉玉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眼里闪动着一些光彩，似乎有些可以理解为扭曲的欣喜。
萧成望着她，再叹一口气，感慨不已，“所以当初碧鸢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婉玉讷讷地点头，眼里犹带着压制住的喜悦，“那时你和姐姐走得那样近，所有人都看得出你们的关系。”
微风再次拂动殿内的纱帘，带来阵阵清凉，伴着秋季独有的芬芳。
时光付流水，秋风扫落叶。紫霞观的秋天，比这里要美上千万倍。
黄色的枫叶一片一片争着往地上飘落，像漫天的金色蝴蝶，翩然起舞。碧鸢一手提着剑，一手挽着萧成，在黄叶纷飞的枫树林中，快乐的如同刚离巢的雏鸟，对一切都好奇，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
那时的每个月，萧成都要不远千里去一趟紫霞观，每次去紫霞观，都只找一个人，这人就是碧鸢。
所有人都觉得，从浔城来的萧公子定是看上了碧鸢姑娘，等碧鸢姑娘学艺结束，就会娶她过门。
碧鸢也这么认为，婉玉亦然。
于是姐姐开心，妹妹替姐姐开心，也同时替自己惋惜。
可人们用眼睛往往看到的都是表象，真实的情况则不同，它们要么让人惊叹，要么让人失望。
萧成就是那个让人失望的人。
他从不觉得自己爱上过碧鸢，那个时候的他，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满心里全都是冰冷，这个世界的冰冷，身边之人的冰冷，一切的一切都是冷的，包括他自己。
他每月来找碧鸢的目的也十分的单纯，他看中了碧鸢的才能，他认为她有能力助他夺取高权。
没错，他是带着目的来结识碧鸢的。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么，做事情一定要有目的，但交朋友一定不能有目的。
更何况是在两个有情有义的人之间。
他便犯了这条禁律。
碧鸢爱上了他，爱得撕心裂肺一去不回。
以至于在日后的许多日子里，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同她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要娶她的想法，他只是想要江山，想要那本该属于他的天下。
而所谓爱，他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记响亮的耳光从天而降，萧成眼中燃烧着火气却最终强压了下去。婉玉站在对面怒视着他，嘴角有些颤抖。
“这一巴掌，是替姐姐打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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