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歌（虞龙高袁）》王与麒

1、排队 在最后

　　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虞啸卿盖上笔盖，抬头活动活动脖子，呼地出了一口气。看看手表，马上就到下班时间，难得不用加班，虞啸卿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把车开出停车场，虞啸卿心想不知道那只妖回家了没，明明没什么正经工作，还偏偏比谁都忙，一天到晚地不着家。所以说人就是不经念，正要拐弯儿的时候虞啸卿眼一尖就看见街对面排了老长的婆婆阿姨中间赫然立着龙文章。虞啸卿顺手打了转弯灯，把车停到街边儿，掏出手机拨电话。
　　街对面某位妇女之友正扭成八段的身子一哆嗦，急急忙忙满裤兜摸索，一看号码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啸卿啸卿！你下班啦？”
　　“嗯，难得准时下班一次。你干嘛呢，又跟婆婆阿姨们瞎推销什么？”
　　“啊？”
　　“啊什么啊，我在街对面，看见你啦！”
　　虞啸卿好气又好笑地看对面那人东张西望，费老劲儿似的才看到自己的大切：“你眼睛夹蚊子去啦？这么大辆车看不见？”
　　“看见了看见了！”使劲儿挥手。周围大妈自觉后退一米以免误伤。
　　“笨死了！问你呢，你在那儿干嘛呢？”
　　“排队呀，今天新店开张，打7折！只有今天一天哦，我一干完活儿就赶紧过来了，晚了可就抢没了……”两眼放光。
　　“咱家楼下不就有这店嘛！再说那么多人，排到猴年马月去了！过来，我载你回去。”
　　“可是，可是楼下那家不打折啊……”撇嘴。
　　“能便宜多少啊！又不是白给，你闲得慌？”心想今天我可是难得准时下班一次，让我回去一人儿饿着肚子守屋子？大胆妖孽！
　　“……能便宜点儿是一点儿嘛，钱不能这么烧不是？”扭啊扭，一脸委屈。
　　“你是不占便宜就觉得亏！懒得理你，我先回去了。”
　　“啊？哦哦，开车注意安全啊！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儿饼干什么的，我抢到鸭子马上回去做晚饭……”
　　“啰嗦！”
　　龙文章拿着手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黑色切诺基缓缓融入车流。
　　“哎，小伙子！”后边大妈碰碰他的手臂，下巴朝大切的方向抬了抬：“你朋友啊？真俊啊！”
　　龙文章又笑出一脸褶子，小眼晶晶一脸得意：“嗯是啊，大妈您眼神真好！”
　　“那是，别看我这年纪了，但绝对空军视力！哎哎，你那朋友干啥工作的呀？看着挺有钱，车也不错，他成家了没？”
　　“呃，他……”
　　“大妈，我有媳妇儿了。”
　　突然被抢白的龙文章转头一脸痴呆地盯着眼前的虞啸卿：“……啸卿你不是回去了么？”
　　虞啸卿脸上一热，干脆把脖子一梗：“就这速度等你排到了天都黑全乎了！然后你再蹬着你那破车回家？这鸭子买回去当宵夜呢？！”
　　龙文章眨巴眨巴眼，凑上前去，一脸谄媚：“啸卿你专门回来接我呢？”
　　“……美得你！我是怕你那破车上的破筐能把鸭子抖掉一半！你给我站直了！”
　　“是是是，啸卿想得周到，啸卿深谋远虑，啸卿雄才大略……”
　　“滚边儿去！”
　　“是是是……”
　　这队伍乌龟爬似地往前挪，虞啸卿炸毛好几次，龙文章手忙脚乱忙着安抚，一手拿张宣传单卖力地给虞火药降温，一手在虞啸卿额头前搭个小凉棚，结果被虞啸卿啪地扇呼下来：“当我猴子呢！这都快6点半了你遮月亮？！丢人不丢人！”
　　龙文章右手捂着左手被打红的地方，嘟着嘴，不时抬眼瞧瞧“罪魁祸首”。
　　虞啸卿瞥瞥哼哧不停的人：“打疼啦？”
　　龙文章立刻抬起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努力表现出小鹿般的纯洁与无辜：“疼……”
　　“疼才好！疼才长记性！”
　　“……”
　　小鹿没了。后边倒是一阵小声的嘀嘀咕咕。
　　“……真不识好歹，人家小伙子还不是为他好……”剜了眼埋头哼哼唧唧往左手吹气的龙文章。
　　“是啊是啊，刚才还夸他俊呢，没想到脾气这么臭！”
　　“现在有钱人都这样……”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欺负人？”
　　“也不知道他媳妇儿怎么受得住，要是我家老头子敢对我鼓个眼，我能让他喝一星期白稀饭不带咸菜！”
　　……
　　虞啸卿听得一头乌云密布，龙文章使劲憋着笑，手上又开始哗啦哗啦地降温，还时不时悄悄观察身边的火药罐子。
　　咱家啸卿真俊，嘻嘻。
　　“……瞧出花儿来没有啊？”
　　“呃……”
　　“一脸傻相！”
　　“嘘，嘘！”赶忙阻止虞啸卿自毁形象，还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瞄瞄身后好不容易停止叨叨的婆婆阿姨。
　　虞啸卿翻个白眼不说话了。
　　队伍仍旧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虞啸卿终于忍不住了；“这什么速度啊！回……”牢骚就被龙文章蹦起来打断了：“哎！！！那位大姐！！！你怎么插位呢！！！”
　　见插位的大姐根本不甩他，龙文章小跑上去：“大姐，大家都排着呢，您插位不好吧？”
　　“谁插位了？我本来就排这儿的！”
　　“你明明就是刚刚才来的！！”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才来的？！”
　　“这只！还有这只！”说着还用指头在脸上比划比划。
　　“你眼瞎！”
　　龙文章跳脚：“我俩眼都５．１！”
　　这时排后边的一个大汉说：“看见你插位的，怎么还骂人啊！”
　　“就是，大家都排着，就你不好好排，好意思嘛？！”
　　“嘴还那么毒……”
　　插位大姐恼羞成怒：“我就毒怎么着！”说完就扑向龙文章。
　　“啊啊啊！！！”
　　虞啸卿眼疾手快抓住大姐俩手：“你干嘛！！！”
　　“我让他当好人！让他当英雄！”
　　“你插位本来就不对，还有理了？！！！……哎！”
　　只见大姐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耍泼：“好啊，你们都欺负我！没一个好人！大男人还动手打女人！你是男人吗！！哇！！！！”
　　“……”虞啸卿看着地上翻滚的大姐无语。
　　群众边看戏边热烈讨论：“我就觉得这女的眼熟，她不是城管的吗？”
　　“哦！你这一说，就是西大街那片儿的吧？”
　　“真是，好歹也是政府工作人员……来，我这儿才买的瓜子，鲜炒的。”
　　“谢谢啊。哎哟，真香！现在泼皮耍赖的人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世风日下啊……”
　　“小兄弟，你没事吧？咱投诉她去！”
　　“哎哎，我没事我没事！谢谢大伙关心！”龙文章挪开捂着脸的手向大伙抱拳，嘿嘿嘿地笑，跟江湖卖艺一样。
　　虞啸卿这时才瞧见龙文章左脸颊上几根红滋啦沙的印子，怒：“这婆娘下手太狠了吧！！！”转身去瞪刚刚还在地上翻滚的人，现在哪儿还有影子。
　　“刚刚悄么几儿走啦！”
　　“肯定是怕被投诉。”
　　“穿上皮维护秩序，脱下皮就开始捣乱……”
　　虞啸卿才顾不上听大家唠嗑，拉起龙文章就要走。
　　“啸卿！啸卿！就是挠了几下，没事，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龙文章被抓着的手没敢做大反应，只是脚跟生了根似的硬是没挪窝，还把身子往后仰，一副小孩耍赖不给糖就不走道的样子。
　　“屁没事！指甲多脏你不知道？！走！”使劲拖。
　　“可是，可是这儿好不容易要排到了……”就不走，眼睛瞥瞥排头，又瞥瞥虞啸卿，可怜巴巴的。
　　“咱们楼下那家去买！”
　　“……楼下那家早就关门啦……”
　　“关门？”
　　“嗯……都关1个月啦，铺子打给包子铺了，只是招牌还没拆，所以你没注意到……”
　　“……那上星期你哪儿买的甜皮鸭？”
　　“呃，广和路那边有一家……”
　　“……”广和路得穿城喽！虞啸卿瞪着龙文章。
　　龙文章被盯得发毛，缩缩脖子，讨好地笑笑嘿嘿嘿：“啸卿你喜欢吃这家的甜皮鸭嘛，那儿其实也不是特别远……真的……”
　　“……这儿离我公司近，以后要买我来买。”
　　龙文章仔细看看虞啸卿，嘴一咧：“嗯，好。”
　　俩人一个心浮气躁一个扭成麻花，好不容易终于排到了，虞啸卿舒口气，龙文章谄笑着凑上来：“二万五千里长征也有走完的一天不是？嘿嘿嘿嘿”
　　虞啸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位要买些什么？”
　　“一只甜皮鸭！……啊不不不！两只！”
　　“买那么多干嘛？我俩吃得完嘛？！”
　　“那不是打折嘛……”
　　“……”
　　提着两只甜皮鸭的龙文章蹦蹦跳跳的，一脸捡着宝的表情。虞啸卿看着他，心里热乎，眉眼嘴角也柔和许多。
　　俩人直奔虞啸卿的大切，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家中
　　吃好晚饭，两人摸着圆鼓鼓的肚皮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里面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呼啦啦冲过去，龙文章突然惨叫一声蹦起来：＂啊啊啊啊啊！！！我的自行车还在买鸭子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