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医》海底里的烟火

2、归处

　　唐化雨不说要去哪里，徐子露是不问的，从他们记事起，就没离开过翠烟山，去哪里都一样。但是秦暮阳不一样，秦暮阳话多，欠揍。于是他不停地问：“这是哪里？”“我们要去哪儿”“这是哪个方向”把唐化雨搞的烦不胜烦，一巴掌打他大头上，让他别说话。

　　秦暮阳忍了一刻钟又开始喋喋不休。
　　唐化雨终于忍不住了，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直接塞进秦暮阳的嘴里。
　　那药入口就化得无影无踪，秦暮阳睁大眼睛，才发现想说话出不了声了。

　　秦暮阳露出一个愤怒的表情。
　　唐化雨看到他的表情，脸上微微得意，终于他妈的清静了。
　　徐子露看着秦暮阳，小姑娘马上露出一个担心但是又无奈的表情来。

　　唐化雨既然都能解全天下任何人都不能解的毒，秦暮阳猜想他应该是个很有名的大人物才对，但是大人物为什么就心血来潮想要收徒弟呢，不明白。
　　唐化雨风度翩翩，白色长衫青玉冠，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

　　秦暮阳百无聊赖，又不能说话，只好在马背上默默背翠烟的心法，倒是唐化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徐子露讲自己的一些事。

　　下午太阳正当头晒的时候，他们的马被拦住了。
　　来的马一看就是一匹好马。翠烟山上学骑射的时候当然也有马，不过这马毛色光亮，全身没有杂色，马的主人非富即贵。

　　千里马猛地停住，上面跳下来一个女人。
　　秦暮阳眨眨眼睛，咦，有女人找他。

　　那女人一身红衣，袖口滚着金边，衣服的料子质地很好，头上的步摇珠翠满目。
　　她下了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唐化雨他们道：“五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唐化雨沉默了半天，说：“无思，你走吧。”

　　郑无思牵着马，站在原地说：“五哥，我是来感谢你的，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们从此以后恩断义绝，就是陌路人了。”

　　唐化雨听着她说话，在阳光下没有任何表情。
　　徐子露看看秦暮阳，秦暮阳给她一个眼神安抚她，没事的。秦暮阳知道这是和唐化雨大有关系的事，所以又凝神去听。

　　郑无思见唐化雨还是不说话，咬咬牙继续说：“我知道，你是要去找那个妖女的嘛，我以前就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多姑娘追着你你都不理。然后你竟然同意了我和你的婚事，可是五哥，我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了，我和无念是孪生姐妹，无念的女儿都已经和你怀里的小姑娘差不多大了。”

　　秦暮阳心道：“嘎，这八卦是听还是不听呢。”觉得好像涉及到的隐私太多了，秦暮阳脸色有点不自然，扭过头去继续背心法。

　　郑无思声音也很悲凉，说：“五哥，我等不了了。但是害你被逐出家门，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我和他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并没有杀我们，是你容情了。”

　　唐化雨这才说：“你走吧。”然后他拨转马头，再也没看身后一眼。

　　恰巧这时候秦暮阳能说话了，他嘿嘿一笑，道：“救命恩人。”
　　唐化雨白他一眼，再没规矩是不是又想被人禁言？还恩人，不叫师父？
　　秦暮阳说：“没想到您这么多女孩子喜欢啊。”
　　唐化雨懒得理他。
　　秦暮阳再接再厉：“妖女是谁啊，这个又是谁啊，你怎么被逐出家门了，你还杀过人吗？”
　　唐化雨又立刻塞了个药丸给他。

　　不知道走了几天，走到了一个叫木日草堂的地方，这前间是个药方，唐化雨带着两个小孩子，把马牵去村子旁边的小河旁，便进了那家药堂里。
　　唐化雨摸出一块令牌，直接扔在前台的柜子上，跑堂的看到，立刻拿出一块布，把那令牌盖上，就到后院去了。
　　没过多久，后院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人。

　　秦暮阳从来没有见过女人是这样打扮的。
　　翠烟山上有虹姑姑，有叶玲儿，还有各房的小丫头，都不是这样打扮的。
　　这出来的女人，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子，偏偏又是绿色的花边，腰带是明黄色的，胸前的花样是一朵大牡丹，而且她脸上的胭脂，也是花花绿绿，简直不能细看。

　　秦暮阳作为一个第一次意识到审美标准的小孩儿，惊呆了。
　　唐化雨倒是看到她，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花花绿绿的女人说话了：“唐化雨，你怎么来了？”
　　这一瞬间秦暮阳简直都要聋了，她声音嘶哑，但是有内力，所以感觉震耳欲聋。

　　唐化雨却微微笑说：“我被家里逐出来了，因为救了不该救的人。”
　　金仙子冷笑一声，声音嘶哑：“我就说，你们唐家都不是好东西，一方做毒药，一方做暗器，你偏偏要去救人，这样能容下你，才是一件稀罕事。”她冷嘲热讽。

　　唐化雨叹气道：“你总是比我明白。我已心灰意冷。”
　　金仙子语气缓和了一些，说：“我早叫你听我的，跟我一起。还有阿行……”她突然顿住。
　　唐化雨道：“阿行已经……”已经好多年了。
　　金仙子打断他，说：“之前那件事，你倒好，唐家帮你一力定下来了，我却比较惨了，我被人追杀，最后天绮罗小丫头救了我的命。”

　　唐化雨皱眉：“薛红？她倒是看起来很有成大事的气场。”
　　金仙子点头道：“她帮我许多，所以，我会去南屏，帮她一场。也算回报庇护之恩。”然后她转向唐化雨说道：“你跟我也一起去吧，从此不问江湖事，这江湖，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简直令人失望。”

　　唐化雨笑说好，然后把秦暮阳拉到金仙子面前，笑得跟朵花一样。
　　秦暮阳歪歪嘴巴。
　　金仙子却勃然大怒，说：“这是你收的徒弟？”
　　唐化雨眼神得意，说：“不错，看他一副聪明相。”

　　金仙子气闷，转身出门，说：“你这家伙，从来不收徒弟，如今破例带着，一定是资质好得不行了，我这就也去找个好徒弟，半个月后，南屏见。”

　　这话说完人就没影了，唐化雨只是微微笑着看她消失。
　　秦暮阳看着英俊潇洒的新师父笑的无比狡猾，觉得自己以后的人生一定是充满悲剧了，只好对着徐子露吐吐舌头，徐子露眨眨眼，对他笑笑。

　　这时候徐子露奶声奶气地说话了：“师父，我们也要去南屏吗？”
　　秦暮阳愕然，又笑了，这小姑娘，怎么就叫起师父来了？然后垂下头，又能怎样，失去的不能再回来了，就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吧。

　　唐化雨对小姑娘倒是十分客气，说：“是，我们也去找个地方，就永远住在那里吧。”
　　秦暮阳抬起头，挥挥胳膊，喂给我解药啊，我想说话啊，我有问题！
　　唐化雨白他一眼，点了他后辈一个穴位，秦暮阳只觉得背后一股热流往喉咙里冲，他一开口，能说话了。

　　他在心里把唐化雨拿竹板子打了十几顿，脸上还是开开心心地说：“南屏是什么地方啊，刚才那个是不是那个妖女？”

　　唐化雨说：“南屏山风景秀丽，适合学艺，跟翠烟山差不多。还有师父劝你小心点儿，刚那老太婆，敢在她面前叫她妖女的，活着的就只有我一个。”

　　秦暮阳打了个寒颤，说：“我才不会当面叫。她那么厉害吗？”

　　唐化雨看他一眼，说：“她是现今的毒王。”

　　秦暮阳吐吐舌头，然后又皱皱眉头，说：“毒王？”

　　唐化雨扭头看他，咦，你这意思，看不起毒王还是不相信我说的？

　　秦暮阳发现自己正被唐化雨不怀好意地盯着，便说道：“我不喜欢毒药，毒药杀人，是不好的力量，很难控制，就好比你自己要出难题一样。但是，医术就像是解题一样，题越难我越兴奋，完成有越有成就感。我喜欢这样。”

　　唐化雨马上给他一巴掌，谁管你喜欢什么。
　　小子，你跟了我，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总得学出点本事才行。

　　他看看天色，不早了，便带两个小弟子启程，然后又拍了秦暮阳一巴掌说:“不给你吃药丸了，但是你路上少烦我，不该问的别问。”

　　秦暮阳吐吐舌头貌状憨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