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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撩拨 疼痛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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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胡晓莱选择了自力更生自己动手脱衣,只是衣裳褪到一半便不动了,她视线落在自己小臂上,停下了动作。
林斯羽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抓着她的小臂。显然,因为她醒来后诸多诡异的言行,他一时忘记收回。他松开手正欲收回,却反被捉入柔软温凉的手心。
“手上的伤,怎么弄的?”她嗓音素来低柔,此刻听起来分外低沉。
提及此,林斯羽眼底霎时涌出一丝戾气,无甚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离了床,“与你无关。”
胡晓莱眼睫微垂,看不出眼底什么情绪。“我始终认为,世间最傻的事,莫过于自残。你在伤害自己时,那个人又在做些什么?她既看不到,你又做这些给谁看呢?除了让自己痛一痛外,还有什么意义?”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身边的人不说把他当瓷娃娃捧着也差不离了,除了他自己谁又能伤到他?
“这点痛,换个清醒,足够了。”手指嵌入掌心,并不尖利的指甲却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结痂的伤痕,这疼痛太过微不足道以致其主人根本毫无所觉不曾分给它一丝一毫的关注。
“这世上,任何一个旁观者都有立场说这些话,唯独你,没有资格。”顿了顿,侧对着她的林斯羽唇角挑起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他嘲多些的弧度,“我倒是忘了,你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看待,从不屑入局。这番话,由你说出口,倒也无可厚非。”
胡晓莱一语不发,只是披好褪去一半的衣衫下了床,并不需要刻意去寻,那些大大小小的瓷瓶也着实够夺目了,她走到桌前,看了一圈,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执起他那又破了相的手。这一次,她当然没有让那只手再逃离成功,不过那不安分的手还是让她眉心打皱,“别乱动。”
“真不明白,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容忍这种有碍观瞻的血腥物……”
“别人没你有钱的还舍得摔东西撒气,平时没见你怎么节俭,这时候你倒是挺会过日子知道宝贝那些东西了……”
……
林斯羽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被迫接受了这次上药,他的目光不自禁地锁住那双手上指腹和掌心的薄茧,随着她的喋喋不休目光又游移到那张白得过分的脸。
“好了。注意伤口不要沾水,算了,这种事不用我交代你也知道,只是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诡异而放肆的目光砸在身上的感觉让胡晓莱觉得这不是在上药而是在上刑,她为他上药,他给她上刑。药是上完了,这刑却还在继续。那眼神的热度让演技一向不过关的她很难装作无视,“若是眼刀子可以杀人的话,我想我现在正在被凌迟。你还真是有把人变得心虚的能耐,被你这样盯着,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对你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孽。”她转身把药瓶放回原位,背对着他道,“酒这种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若是知晓我的存在让你如此困扰,我必定会克制好,不会来打扰你。”
林斯羽的手指微颤,漏掉的心跳泄露出他的没出息,让人恨不得把失控的心给挖出来扔掉。“你究竟想怎样……”她总是有让人耐性尽失的本事,一而再地撩拨他……究竟是想怎样……
“你问我究竟想怎样?我没想怎样,我只有不想怎样,不想看见你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看待,不想看见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鬼样子,不想看见你比哭还刺目的笑容算不算?”心仿佛被不知轻重的孩子揪了下,还真是难得入戏一回……“自己承受不住的重量,就不要去碰,只是这般认为而已。结果,却还是一样糟,甚至更糟。”
刚上好药的伤口瞬间被血染透:他不信……她又要骗他……混蛋……下意识地牵扯起唇角,却在下一刻又收回了这个某人口中比哭还刺目的笑容,“自己承受不住的重量就不要去碰……”即便他不笑也不会失掉其中的讽刺意味,“最先招惹我的人,不是你吗?”
屎盆子往头上扣的事情,胡晓莱已经习惯了。“若当初我不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一定会让那些话烂到肚子里。若如今不是看见你这副朝不保夕的模样,你方才听到的那些话,我同样会带进棺材里。”她回过身,看进他眼里,一字一字道,“在我眼里,什么样的情分都比不上性命。命若不在,那些话还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吗?”
真假难辨。莫说林斯羽分辨不说哪句真哪句假,就连胡晓莱自己都辨不清几真几假。也许,谎言说得太多次太认真,就连自己都骗了。
淡淡的血腥萦绕在鼻尖,胡晓莱看见顺着他掌缝滴落在地的几点猩红,眉心再次拧紧,眸底火气蹿升,她自认很心平气和不带任何负面情绪道:“我想我真的不该与你相见。每次见你,你对我最大方的就是你的血。既然我要说的话已经说了你也听了,哪怕你哪天血尽人亡,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你既见不得我,那便不要见了。”
说完,她迈步从他身旁经过,留下“保重”二字。
反正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那个药交由旁人就算是强制也能让他服下,无非就是自己会多些麻烦,虽然不喜麻烦,但总好过心烦,他自个儿都不心疼自己,她索性眼不见为净。
她的手指已经触到房门,方才一瞥那张白如宣纸的脸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贝齿咬在唇上的疼痛缓解着烦躁的心绪,“听说佛说过,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若是你实在无法释怀,不必勉强自己,就单纯地恨我好了。你本该是干脆之人,何必如此纠结弄得自己如斯……”
未等到她把话说完,一只手臂从背后紧紧箍住她的腰,肩上一沉。她偏过头,险些擦到某人异常靠近的脸颊,比海蓝宝石更璀璨的双眸蒙着似有若无的雾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严重缺血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不少。
“你待会儿嫌弃我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身上可是一股酒气……”她自个儿估计很难喝出这么浓的酒味,八成又是寒妹妹干的好事……
林斯羽抿紧双唇,呼吸微弱而紊乱,素来平整的眉头蹙出浅浅的川字。
胡晓莱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打算转过身来看看他的情况,身子还没刚动一下,腰际的力度又紧了几分,那愈加涣散的眼神始终固执地锁住她的脸,唇瓣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却抿得更紧了,发出几个模糊零碎的字眼。
胡晓莱仔细聆听,依稀辩得别走二字,她微仰起头把某种汹涌欲出的情绪给逼了回去,手轻拍着他的手臂,喃喃道:“好,我不走,不走……你莫激动,放松,放松……”
于是,难得听一次话的某人真的放松了,下巴枕着她的肩膀昏了过去……
他想说:她又不曾试过,焉能轻易断定他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他想说:若是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那依佛之言,是否意味着她目前所做的决定也是错误的?
他想说:她能否不要再拿这种似是而非的关心与在意来撩拨他……
然而,翻涌的血气令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唇稍稍松开那些她讨厌的血就会溢出……在听到“我不走”三个字后,强撑的意识终于松懈下来,沉重的眼皮得以阖上,唯独手始终未松。
明知她的话真假难辨并不可信,却还是忍不住对她抱有期待……
明知她从未有一次如过他的意,却还是无法抗拒想要留住她……
原来,疼痛并不是每次都能换来清醒的。
原来,他林斯羽从不比左彦明智到哪里。
而胡晓莱半抱半背着不知第几次昏迷过去的那位,看着从他口中溢出不断浸染在肩头的血迹……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疯。